“你快走!”她喊。
林远趴在地上,摸后背——没有血。刀尖刺穿了衣服,被账本挡住了。他翻身坐起来,掏出碎瓷片。那人正跟公主抢刀,没注意他。林远站起来,瓷片刺进那人的肘关节。尺神经沟。噗——惨叫,刀掉了。
公主把刀捡起来,抵在他喉咙上。手在流血,但刀很稳。“别动。”
林远站在跳板上,后背疼得像火烧。他摸怀里的账本——纸被刺穿了,但字还能看清。父亲的信,歪歪扭扭的字迹。账本挡了一刀。父亲挡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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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着那些追来的人。“回去告诉刘大——他欠的债,我会来讨。”
那些人面面相觑,转身跑了。
公主松开刀,手垂下来。血滴在跳板上,嗒、嗒、嗒。
林远撕下衣袖,缠在她手上。“你疯了?”
“你死了谁替我查真相?”她的声音很冷,但手在抖。
“留疤怎么办?”
“留疤就留疤。”
“手也不行。你还要用刀。”
她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你手也在抖。鉴定的时候不抖,包扎的时候抖?”
林远没回答。他把白绢缠紧,打了个结。“因为鉴的是别人的命,包的是你的手。”
公主低下头,看着缠在手上的白绢。海浪纹,浪尖上有一道光。
“你欠我一条命。”她说。
“记着。”
三
两个人走回船上。沈映月站在甲板上,提着灯。她看见他们,跑过来。
“怎么了?”
“没事。公主受伤了。去找苏半山。”
苏半山正在舱房里煮茶。他看见公主的手,放下瓦罐。
“刀刃握了多久?”
“三息。”公主说。
“三息。再久半息,手筋就断了。”苏半山一边清洗伤口一边说。血把铜盆里的水染红了。“骨头没断,但筋差半厘。再深半厘,你这只手就废了。”
公主咬着嘴唇。“废了也用左手握刀。”
苏半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上药、包扎,动作很快。“三天不能沾水。七天不能握刀。”
“我等不了七天。”
“那就等死。”苏半山把纱布缠紧。“刀握不住,死的是你。”
林远蹲下来,从怀里掏出账本。纸被刺穿了,但字还在。“丙三十七,景德镇,瓷器五百件。丁十二,苏州,丝绸三百匹。戊九,旧港,香料八百斤。”账本挡了一刀。
他把账本收好,站起来。“去找周世安。去找王景弘。去找郑公公。明天,去锡兰。”
沈映月看着他。“你等我回来。”“我等你。”
他走了。脚步声在甲板上越来越远。
四
林远走到天元号下面,正要上跳板。周世安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提着灯。
“你受伤了?”
“没有。账本挡住了。”
周世安看着他。“公主呢?”
“在苏半山那里。手受了伤。”
“我刚才在码头上看见你了。那个人——站在院墙上。看着你们。”
林远的手指收紧。“他为什么不帮我?”
“因为他要你去锡兰。他要你带着伤去,带着恨去,带着所有的疑问去。把你逼到绝路,让你没有退路。”
“你明天跟我去锡兰?”
“去。”周世安从怀里掏出一块碎瓷片,递给林远。“这是我表兄的。你带着。”
瓷片边缘被磨圆了。他表兄的手,三年前摸过这块瓷片。三年后,林远的手也摸到了。
两个人走到郑和舱房门口。林远敲了三下。
“进来。”
郑和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海图。王景弘站在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