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未时三刻(1)

一

旧疤在海底三十一米处炸开了。

不是皮肤,是骨缝。两岁时母亲用拇指按住止血的位置,此刻烫得像被烙铁重新凿穿。那道刻痕的边缘是滚烫的,烫的不是手,是疤。

声音来了。不是回忆,是宣判。

“三个月后,我会死在古里。”

旧疤猛地一缩。然后它开始数。一下,一下,像钟摆。南京的钟声,每天响三次。那次是未时三刻的钟声。他低头看那道疤,边缘正在变红,从虎口往手腕方向爬了半寸。就在他盯着它看的三个呼吸里,那道红又往前蹭了一线。像一根针在皮肤底下走了一小步。

他数了数。一线。两线。三线。每过十五息,红线就往前爬一线。十五息。一线。十五息。一线。

如果每次变深代表一个周期——十五天变深一次。变深六次,命就到了。第一次在十五天后,第二次在三十天后,第三次在四十五天后,第四次在六十天后,第五次在七十五天后,第六次在九十天后。

算到第四次的时候,旧疤跳了一下。一下,两下,三下,四下。数到第四下时,那一下比前三下都重。他停下来,重新数。一下,两下,三下,四下。还是四下。但他刚才分明感觉到了五下。有一跳藏在了某一次数的间隙里,他第一次数漏了。

他再数了一遍。红线往前蹭了一线,旧疤跳了五下。他在心里重新排列——第一次变深对应第一跳,第二次对应第二跳,第三次对应第三跳,第四次对应第四跳。第五跳,对应什么?

他的手指按在虎口上,等了一会儿。旧疤没有再跳。但那第五下已经存在了,像一粒还没来得及发芽的种子,埋进了骨头里。

母亲按住他虎口止血那天,她按了多久?他以前以为是一炷香。但此刻他重新算——母亲的手从他虎口上移开的时候,窗外正好传来钟声。南京的钟声,每天响三次。那次是未时三刻的钟声。

未时三刻。每周三。她等到了这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