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狗被押进派出所大门的时候,两条腿互相绊着,左脚勾住右脚,差点栽下台阶。

押他的两个公安一人架一边,他夹在中间,身子抖得厉害,脚底像踩不住地。

赵铁梁刚好从院子里出来。

两个人的目光撞上了。

赵铁梁的脚步没停,目光在陈二狗脸上掠过,那一下很快,嘴角没动,脸上也没有表情。

陈二狗的膝盖当场软了,身子跟着往下缩。

赵铁梁把自行车从墙边推过来,跨上去,蹬了两下就出了派出所大门,连头都没回。

陈二狗被带进了左边那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刘世林和老马,桌上摆着一摞空白笔录纸,旁边搁着一支钢笔和一瓶蓝墨水。

刘世林坐在桌子对面,两只手交叠在桌面上,抬眼看他。

“坐吧。”

陈二狗挪到椅子前,屁股刚碰到椅面就弹了一下,像是椅子里真藏着钉子。

他只坐了半边屁股,另一边悬着,腿还朝门口斜着,随时准备起身逃出去。

刘世林翻开笔录纸,拧开墨水瓶,把笔蘸了蘸。

“陈二狗,我问你答。你说的话我都会记下来,最后你签字、按手印,听明白了没有?”

陈二狗咽了口唾沫,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点头。

“陈秀枝是怎么到你手上的?”

陈二狗的十根手指绞在一起,指关节被搓得咔吧作响。

他不说话。

刘世林也不催,只把笔搁在纸边,等着。

老马在旁边翻旧笔记本,封皮上的工农兵图案已经磨花了,纸页翻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响着。

过了好一阵,陈二狗才动了动嘴。

“是我买的。”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干得像砂纸刮木头。

“花了八百块,从她爹陈建国手上买的,彩礼钱。”

刘世林提笔,在纸上写了两行。

“买来干什么的?”

陈二狗的头低得更深,几乎要埋进胸口。

“当婆娘。”

“那窑洞是怎么回事?”

屋里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