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臣站在抢救圈外，看着江与夏毫无生气的身体在机械的抢救动作下被动起伏，看着医生额头渗出的汗珠，看着护士快速推注着各种药物……

他从未感觉如此无力。他只能像个最普通的绝望的家属，眼睁睁看着死神挥舞镰刀，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

终于——

“有了！恢复窦性心律！”

监护仪上，那微弱的绿色波形，重新开始艰难地、不规则地跳跃起来。虽然依旧不稳定，但不再是那条宣告死亡的直线。

江与夏的胸膛，也重新开始了微弱但持续的起伏。

医护人员松了口气，迅速进行后续的稳定处理。医生擦了把汗，对应臣简短交代：“抢救回来了，但情况依然非常危险。我们会加强监护。”说完，又匆匆去调整治疗方案。

应臣缓缓走到床边，双腿竟有些发软。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江与夏冰凉的手背上方，微微颤抖，最终轻轻落下。

“就这么不想活吗？江与夏。”他喃喃低语，声音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疲惫、痛苦和无助。

刚才那一幕，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江与夏意识深处某种决绝的自我放弃。他连呼吸……都可以轻易停止。

第二天，应臣几乎是掐着医院允许探视的最早时间，再次来到了病房外。

他刚处理好几项紧急公务，眼底带着血丝，但神情已经重新武装起惯常的冷硬。

应臣正打算进去看看，突然——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再次毫无预兆地响起！

应臣眼睁睁看着屏幕上，那平稳了没多久的绿色波形，再次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迅速变得平缓、拉直……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的抢救。

江与夏的心跳再次被强行拉了回来，但过程同样惊心动魄。

当医生和护士再次带着凝重的神情离开，病房里重新恢复寂静时，应臣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站在床边，看着江与夏依旧昏迷，对刚刚的生死挣扎毫无所觉的平静面容，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一次或许是意外，两次……这更像是他潜意识里，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关闭自己的生命开关。

徐北里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应臣惨白的脸色和死死握紧的拳头，又瞥了一眼监护仪上虽然恢复但依然脆弱的波形，叹了口气。

“我说了，他没有求生的欲望。”徐北里一边动作娴熟地换药，一边用医生特有的残忍的语气说道，“你在这里干着急没用。他的身体创伤在恢复，但意识在自我放逐。如果……”

“他梦里的世界，比现实‘美好’太多，或者他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什么‘任务’、得到了‘解脱’，那么一直这样沉睡下去，甚至潜意识里不断尝试终止生理机能，也不是不可能。”

他直起身，看向应臣，目光意味深长：“你与其在这里处理公务，或者干坐着，不如……试着跟他说说话。说点他可能‘爱听’的。刺激一下他对外界的感知和留恋。虽然听起来有点玄学，但对于这种意识层面拒绝苏醒的病人，有时候，情感和执念的牵引，比药物更有效。”

说完，他不再多言，收拾好东西转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了应臣。

说点他爱听的？

应臣咀嚼着这句话，心头一片苦涩。

他爱听什么？自己之前对他说的，都是怀疑、命令、疏远，或者像昨晚那样无力的哀求。

他爱听什么？是那些带着戏谑调侃的“橙橙”？是那些故意惹他生气的挑衅话语？还是……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江与夏，陷入了更深的梦境。

他的眉头紧紧蹙起，睫毛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应臣立刻俯身靠近，试图听清他在说什么。

“不……别跳……我能救你……别跳……应臣……！”

声音断续，却带着清晰的焦急和恐惧。

应臣的心猛地一沉。别跳？应臣？是他梦到了……自己要从楼上跳下去吗？像他曾经描述过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