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围墙的缺口比她预想中更窄。

她从旧商道拐入小路后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在围墙转角处找到了沈墨白标注的位置。缺口在墙根下侧,被几块松动的砖石半掩着,缝隙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她侧身挤进去时肩膀蹭掉了墙面上一大块干苔,苔屑落在她肩头又滑进衣领。围墙内侧是一片废弃的旧料场,堆着几排半朽的木架和散落的碎砖。她从料场边缘绕到主通道时,天色已经从深蓝转向了灰白。

北门内侧的通道口已经安静下来了。巡逻弟子还守在原位,但商道联盟的人已经不在了。地面上散落着几件被丢弃的兵器、两只空木箱和一片被踩翻的碎布。木箱的盖子全部敞开,里面什么都没有。门廊下面的石阶上有几处深色的污痕,分不清是血迹还是踩碎的药渣。

她沿着通道走向议事厅方向时遇到了灰衫长老。他正从议事厅侧门出来,手里攥着一卷刚写好的记录纸页,衣摆上沾着灰白色的粉末,像是刚从哪个库房出来。他看到她时先停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开口:“昨晚东侧围墙被翻进来两批人。第一批在正门方向制造压力,第二批从东侧绕进来想直插内务库房。沈护卫在北门内侧拦住了大部分,巡逻弟子在东侧围墙缺口处堵住了剩下的几个。对方退了,但北门外还有人在观察。”

“商道联盟的马车呢?”

“天亮前撤了两辆,剩下一辆停在旧道外侧约半里的位置。车斗上有人,但没有靠近北门。像是在等什么。”灰衫长老把记录纸页折好放进袖中,“动议表决之后,你的权限已经暂停了。内务库房的钥匙和账册已经被长老会秘书处收走,暂由赵启年代管。但昨晚的情况比较特殊——赵启年今早派人来找过我,说库房在夜间被翻动过,部分物资记录的位置和之前登记的不一致。”

“有人在我离开之后进了库房。前门被撞开的时候我还在里面,后来从后窗翻出去的。他们翻找了一段时间,可能把部分记录的位置挪动了。”她停了一下,“那些记录本身不是唯一的版本。我在其他地方还有备份。”

灰衫长老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备份在哪里。他把袖中的记录纸页取出来递给她:“这是昨晚巡逻队的损伤记录和对方遗留物的清点清单。兵器、碎布、木箱碎片,一共三样。木箱碎片的材质和商道联盟马车车斗上的箱子一致,但箱内物品已经被取走了。碎布上有一枚旧印的残留痕迹,和檄文末尾的印纹来源相同。”

她把清单看了一遍,把旧印残留的位置记下来,然后把纸页还给灰衫长老。“北门外那辆马车还在等什么?他们第一波和第二波都没能进入北门内侧,第三波如果再来,人数会比之前更多。他们停在半里外不动,像是在等一个信号或者等某个人。”

灰衫长老正要开口时,北门方向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不是从北门外传来的——是从主通道东侧方向过来的,节奏急促,马蹄在砖面上敲出的声响比普通巡逻马匹更快。两人同时转向通道口方向,一匹快马正从东侧通道中疾驰而来,马背上的骑手穿着碧落宗外务库房的制服,手里攥着一只封好的信筒。他在北门内侧的通道口勒住马,翻身落地时信筒差点脱手,稳住了才递过来:“天剑宗方向来的急报,说旧官道东段发现商道联盟的车队集结,约七八辆,人员数量不明。车队没有移动,但车头朝向碧落宗方向。”

灰衫长老把信筒拆开看了一遍,然后递给她。信纸上的内容与骑手所述一致,末尾附了天剑宗外务库房的观察记录。她看完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筒中。北门外一辆马车停在半里外,旧官道东段七八辆车队集结朝向碧落宗,两个位置之间的连线指向碧落宗北门外的旧道交汇处。如果两股力量同时向北门方向移动,巡逻弟子在北门内侧的拦截线将面对南北两面的夹击。

“赵启年那边现在能调多少人到北门?”她问。

“能调动的巡逻弟子已经全部在北门方向了。其他院别的值守人员不能离开岗位,否则丹堂和铸剑处的正常运转会被打断。”灰衫长老把信筒收进袖中,看向北门方向的目光比刚才更沉了一些,“厉渊正在从南侧赶来,他带了一队后备弟子。但他们从南侧通道过来需要时间,如果商道联盟的车队同时向北门方向压过来,北门内侧的防线会在后备到达之前被消耗掉。”

她走到北门内侧的通道口看了一眼外面的旧道。北门外半里处那辆马车还停在原处,车斗上的人影比天亮时多了一两个,像是在观察北门内侧的动静。旧官道东段的七八辆马车暂时没有移动,但车头朝向碧落宗方向的角度没有变化,像是在等待某个统一的指令。

她转身走回灰衫长老面前。灵力在因果丝线网络中沿着北门方向和坊市方向对应的分支通道同时出现了流速上升,两条通道的末端接口处灵力集中,像是在回应两个方向同时逼近的外部压力。她调整呼吸让灵力分布重新恢复均匀,然后开口说了一段话:“北门外那辆马车是信号车。它在等旧官道东段的车队向北门方向移动。两股力量汇合之前,东段车队的行进路线需要经过北门外的旧道交汇处,那个位置只有一个通道口,宽度有限。如果我们在交汇处之前截断他们的汇合路线,两股力量就无法同时到达北门。旧道交汇处往东有一条旧渠,渠底干涸后可以通行。碧落宗的巡逻弟子如果从旧渠绕到东段车队的前方,可以在他们进入交汇处之前封锁通道。”

灰衫长老听完后没有立刻回应。他把袖中的记录纸页重新展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转向北门内侧的通道口方向。日光正在从灰白色的晨空中缓慢升起,北门外的旧道在光线中逐渐显露出去,半里外那辆马车的轮廓在晨光中变得更清晰了一些。他站在通道口内侧,把腰侧佩剑的系绳重新系紧了一次,然后侧过头对值守弟子说了一句话:“去通知厉长老,让他带后备从旧渠绕到东段车队前方。时间窗口很窄,必须在对方进入交汇处之前封锁通道。”

值守弟子领命后沿着主通道跑向东侧方向。灰衫长老把信筒和记录纸页整理好收进袖中,站在北门内侧的通道口没有离开。她站在他旁边,两人都没有说话。北门外的旧道在晨光中呈现出均匀的灰白色,半里外那辆马车依然停在原处,车斗上的人影没有再增加。旧官道东段的车队没有移动,车头依然朝着碧落宗方向。晨风从旧道上吹过来,把路面上的浮尘带起了一层薄薄的灰雾,在日光中缓慢散开。远处传来了第一声鸟鸣,短促而清亮,在旧道两侧的树冠之间持续了一瞬就被晨风接走了。

东侧围墙的缺口比她预想中更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