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钩锁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药婆婆把三只纸鹤一起放了出去。
第一只飞向商管会大楼,第二只飞向赵家丹房的后院,第三只沿着屋檐低飞,穿过两条街消失在聚宝斋的侧门缝隙里。林清音站在门边看着那三只纸鹤的分飞路线,把手里最后一根细绳系紧。脖颈上那把青铜匙已经被取下来缠在了殷遂的左手腕内侧——用一根和肤色相近的旧布条裹着,只有从侧面特定角度才看得到铜色的边缘。
贺章卯时三刻到坊市东门。药婆婆把放完纸鹤剩下的半叠纸收进抽屉,走南街到商管会报到,中途会经过孙掌柜的铺面。沈墨白跟他一路,说是在天剑宗盘问的结果已经通过飞讯传回来了——贺章的紫霜蚀珠子来历不清,天剑宗宗主暂扣了他内务巡查使的印信,只保留通行职权。
林清音把这句话的每一个信息点拆开读过。贺章现在是无印信的巡查使。
对。所以他今天回坊市之后的第一件事不会是去检查钥匙,是先去商管会签到补手续。钥匙检查会被推迟至少半个时辰。药婆婆把炉灶上的水壶端下来,半个时辰。够不够?
林清音看向殷遂。殷遂把左腕抬起来,旧布条下面铜色的边缘在晨光里闪了一下。贺章的住处和商管会大楼之间隔两条街。他签完到从商管会出来回住处的路上,有一段必经的巷子——南街药铺和杂货铺之间的那条窄过道,长约二十步,两侧无窗。
他随身带着钥匙。
对。天剑宗内务巡查使的铜匙通常挂在腰带内侧,和宗门令牌串在一起。要取下来需要解开两个活扣。殷遂垂下手臂,第一个活扣是默认的,贺章的第二个活扣是他自己加的一枚暗扣。
林清音把巷子的位置在脑子里画了一遍。南街药铺和杂货铺之间的过道她走过多次,逼仄、光线暗、两侧都是外墙,确实没有窗口。如果有人从过道两端同时出现,贺章在中间短暂停留的时候确实会处于视野盲区。但问题是——怎么让他在那里短暂停留?
赵恒那边,她说,他今天会在南街茶棚里等一个人取药,时间大约会拖一炷香。
药婆婆点了一下头。聚宝斋那边今早会有一批活鸡运进坊市,从南街过。活鸡的笼子会在贺章经过之前的那段时间里不慎翻倒一只,堵住过道的一端。
林清音不再多问。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晨光从门缝里涌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淡金色。她把灰布衣的前襟重新理了一下,把几样必要的东西换到了右手的袋子里——雷击木、半瓶母蛊血、以及一小包药婆婆用艾草和干姜调制的嗅粉,捏破纸包会散出一种让筑基期以下修士气息紊乱的粉尘。
殷遂站在她身侧,左腕的旧布条裹得严严实实,从袖口垂下来微微晃动。他已经把短刃换回了右脚靴筒,左腿外侧的位置空了,留出来用来夹取从贺章腰带内侧解下的那串钥匙。
两人出了巷口。晨光铺满坊市的主街,炊烟从各家的烟囱升起,在屋顶上方连成一层薄薄的灰蓝色烟霭。摊贩们正在摆货,南码头方向传来早起船工的号子声。一切都是寻常早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