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子打死的消息传出去没两天，院子里头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头一拨来的是皮货商。一个姓周的，省城来的，四十来岁，穿着一件黑呢子大衣，戴着个皮帽子，脚上蹬着一双锃亮的皮鞋，站在雪地里头很是扎眼。他是坐班车来的，在屯子口下了车，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楚家。一进院子就看见了挂在仓房墙上的那张豹皮，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跟两盏灯似的。

“哎呀妈呀，这是金钱豹！”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仓房跟前，伸手摸了摸那张豹皮，手都在抖，“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我在皮货行干了二十年，头一回见这么完整的金钱豹皮！”

楚天宇从屋里头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茶，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不吭声。

周老板转过身来，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两只手捧着，毕恭毕敬的。“楚同志，我是省城皮货行的，姓周，专门收高档皮子。这张豹皮，您开个价。”

楚天宇接过名片看了看，上面印着“省城皮货贸易商行 业务经理 周德茂”。他把名片揣进兜里，没说话。

“一千块。”周老板伸出一根手指头，“一千块，我带走。”

马超在旁边站着，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一千块！一张豹皮一千块！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四五十块，一千块顶得上两年的工资了。

楚天宇摇了摇头。

周老板愣了一下，又伸出一根手指头。“一千五。”

楚天宇还是摇头。

周老板咬了咬牙，又加了一根手指头。“两千！楚同志，两千块可是天价了，你在别的地方绝对卖不到这个价。”

马超的嘴都合不拢了，拽了拽楚天宇的袖子，小声说：“天宇哥，两千块啊，卖了吧！”

楚天宇没理他，对周老板说：“周老板，这张豹皮我不卖。”

周老板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楚同志，你是嫌价低？你说个价，咱们再商量商量。”

“不是价低的事。”楚天宇把茶碗递给郭立夏，“这张皮子我留着有用。”

周老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看了看那张豹皮，又看了看楚天宇，叹了口气。“楚同志，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名片，上头有电话。”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窗台上，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豹皮，那眼神里头全是舍不得，跟看自己媳妇似的。

马超看着周老板走了，急得直跺脚。“天宇哥，两千块啊！你咋不卖呢？”

“不卖。”楚天宇把窗台上的名片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这张豹皮我留着挂墙上。”

“挂墙上？”马超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天宇哥，两千块挂墙上？”

“对。”楚天宇把豹皮从仓房墙上取下来，抖了抖上面的灰，“挂墙上好看。”

铁头在旁边没说话，蹲下来摸了摸那张豹皮，又看了看楚天宇的脸色。“天宇哥说不卖就不卖，肯定有他的道理。”

马超还想说什么，看了看楚天宇的脸色，把话咽回去了。

豹皮不卖的消息传出去以后，来的人更多了。有附近的皮货商，有县城的商人，还有从省城专门开车来的。一个比一个出价高，从一千到一千五，从一千五到两千，从两千到两千五，价钱一直在往上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