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大路尽头扬起漫天尘土。
黑压压的人群顺着土路涌进王家沟。
有披着破羊皮坎肩的,有光着膀子冻出紫印的,还有脚上趿拉着露脚趾头破鞋的。
这群人手里拿着磨秃的锄头把和削尖的白蜡杆,甚至还有人提着生锈柴刀跟豁口铁锅。
看着跟逃荒的难民差不多。
大壮走在最前头。
王大壮跑到秦锋面前,脚跟在冻土上磕了一下,敬了个军礼,大声喊:“报告团长!一营二连三排长王大壮归队!带回新兵三十八人!”
人群里接连挤出十几个穿灰军装的老兵。
“一营张铁柱归队!带回二十五人!”
“二营刘拐子归队!带回三十一人!”
二十个老兵一个没少。
李云龙扎进新兵堆里,两只手在一个个肩膀上捏来捏去。
“好家伙……”李云龙攥住个黑脸后生的胳膊,往下一压。
没压动。
反手就在那后生胸口拍了一巴掌,发出一声闷响。
“好身板!底盘真他娘的稳!”
李云龙挤出人群,跑到秦锋跟前笑起来,“老首长!发财了!这少说有六七百人!咱新一团满编了啊!”
秦锋没接茬。
秦锋看向李云龙身后那群在冷风中缩着脖子的新兵。
“人多没用。得褪了泥腿子的皮,变成兵才行。”
秦锋转头吩咐,“小罗,支桌子登记造册。张大彪,让炊事班把剩下的肉全炖了,大葱粉条全下锅。”
秦锋停了一下:“吃饱了再立规矩。”
……
半个时辰后,炊事班的火头烧起来。
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锅底的松木柴烧得直响。
肉香顺着风往外飘。
李云龙蹲在不远处的一辆破牛车上,手里抓着根刚捞出来的大骨棒啃着。
李云龙看着乱哄哄的人群,视线落在团部院门外那个端着碗蹲在石墩子上的小个子——秦锋的警卫员小罗。
李云龙拿手背抹了把嘴,拿胳膊肘捅了捅刚打饭回来的大壮:“大壮,去,挑碗肥肉给那小兄弟端过去。”
大壮愣了一下。
“那是新团长的贴身警卫员。”
李云龙压低声音,“你小子机灵点,去套套近乎,顺道摸摸底,俺这位老首长这几年在总部都干了些啥。”
大壮挑了满满半碗五花肉凑到小罗跟前,笑着说:“小罗兄弟,来,多吃点肉补补身子!”
小罗抬起头,接过碗也不客气,夹起一块大肥肉就往嘴里塞。
两颊吃得鼓起来。
“哎,兄弟。”
大壮蹲在旁边套近乎,“俺看咱们团长白白净净的,以前在总部哪个机关干过啊?”
小罗咽下嘴里的肉:“没在机关,前阵子在抗大当教员。”
“教员?教书先生啊?”
大壮有点失望。
他还以为是哪个主力团调来的狠人,搞半天是个拿笔杆子的。
小罗没反驳。
小罗拿筷子指了指大壮腰间那个口袋:“大壮哥,你兜里揣的那本发黄的薄册子是啥?”
大壮一拍口袋:“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咱们一营长当宝贝一样传下来的《步兵连排战术纲要》,里面讲的那个什么三三制步兵冲锋厉害着呢!听说全军都在学!”
小罗应了一声。
用筷子把碗底的一根粉条挑进嘴里,嚼了两下说:“那册子最后面的署名,你仔细看过没?”
大壮赶紧把册子掏出来,翻到最后快翻烂的一页。
右下角印着三个小字:秦锋 编。
大壮瞪圆了眼睛。
小罗继续埋头喝汤,嘴里嘟囔了一句:“上个月,有个前线下来的主力团长去抗大进修,非要拉着俺们首长比划我军传统拼刺,说要教教首长什么叫实战。”
大壮咽了口唾沫:“那……后来呢?”
“没啥后来。”
小罗把空碗放在石墩子上,“首长直接一记基础的拨挡突刺,木枪尖停在那团长脖子上。那团长当场出了一身汗,后来见着俺们首长,隔着半个操场就得立正敬礼。”
大壮后背出了层汗。
“那……那啥,兄弟你歇着。”
大壮端着自己的空碗溜回了牛车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