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泰的心像被人攥着,从胸腔里生生往外剜,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发顶,一遍一遍地说:“我在。我在这里。”
可小燕子听不进去,她太疼了。她的下唇被自己咬出一道深深的血痕,血珠子顺着嘴角滚下来,和着泪,和着汗,流进颈窝里。
尔泰空出一只手,把自己的虎口伸到她唇边。小燕子竟真的咬了下去。那一口极狠,像要把所有的疼都咬进他肉里。他一声没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觉得这样也好。她的疼,他替不了,能咬着他,也是一种分担。
铜镊终于夹住了箭头。王医官吸一口气,手腕一抖,那截带着倒钩的箭头“噗”地脱出来。小燕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陷进床褥里。血汩汩地涌出来,尔泰连忙抢上去用布压住伤口,又按着王医官的吩咐把止血散细细敷上,再一圈圈紧紧裹好。她的脸已经没了血色,连呼吸都微弱下去。他低头看自己被她咬过的手掌,齿痕深深,血珠混着她唇上的血,分不出谁是谁的。滚烫的泪珠从他眼眶里滚出来,砸在她冰凉的脸颊上,一滴,两滴,每一滴都烫得像要把她从鬼门关里烫醒。
小燕子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吃力地掀开一点眼帘,望见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又红又湿,全是泪和血,狼狈得不像他。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只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太浅了,像夜风里将熄未熄的一点烛火。
尔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被血浸透的皮肉上。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像一座被狂风啃咬得就要垮下来的山。
帐外风还在吼,沙粒打在帐布上啪啪作响。王医官端着那截断箭走出去时,回头看了一眼。窄床上,两个人都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可那个血糊糊的男人,一直没松开过他的手。那手被咬得血肉模糊,却还稳稳地,扣着她的。
小燕子醒来时,天还没亮透。帐子里点着盏将熄未熄的油灯,火苗缩成豆大一点,在从帐缝漏进来的风里轻轻晃荡。她的左肩疼得厉害,像被烧红的铁条捅了个对穿,稍一呼吸便牵开一片火辣辣的痛感漫开来。她偏过头,便看见了他。
尔泰靠在床边,半个身子伏在窄床沿上,脸朝着她,想来一夜都保持着这个姿势。他的头发乱了,甲早卸了,只穿一件被血浸透又干涸的中衣,领口敞着,露出从肩头蜿蜒下去的半截旧伤。他的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是那只被她咬出深深齿痕的右手。伤口没有包扎,只胡乱擦了擦,血已经结成了暗红色的痂。他的眉头紧紧蹙着,连睡都睡得不安稳。
小燕子动了一下手指。就这极轻的一下,尔泰猛地惊醒,像从噩梦里被硬生生拽出来。他睁开眼,眼底全是血丝,红得像被火烧过。他看见她睁着眼睛望他,整个人像被重新点亮了似的,可嘴唇动了动,第一句说出来的却是:“你醒了。疼不疼?”声音哑得厉害,像被一夜的风沙和喊杀声毁了。
“你没睡。”小燕子开口,嗓子也干得发不出声,只能勉强从气音里挤出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