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回京即遇情敌

马车稳稳停在福伦将军府门口的时候,天边已经染成了黄昏的橘红色。尔泰先提着自己的衣摆轻快跳下车,又回身小心翼翼伸出手,将她从晃悠悠的车厢里慢慢扶出来。小燕子揉着惺忪的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正抬腿要往府门里走,忽然被眼前摆开的阵仗吓了一跳——府门口高高的石阶上,满满堆着全都扎着鲜亮红绸的礼盒,大大小小攒在一起,足足有十几只,府里的大管家萧忠正指挥着几个健壮家丁往外头空地上搬。门房的原木桌子上,还安安稳稳地搁着两封烫得金闪闪的拜帖,一封明明白白署着“杭州知府徐某敬上”,另一封则写着“江南茶商陆某谨具”。

“这是什么好东西?是谁送过来的呀?”小燕子随手拿起其中一封拜帖翻来覆去看了看,帖子上工工整整写着“恭祝还珠格格南巡归来,薄礼不成敬意,改日当登门拜访”,拜帖旁边还压着一只做工精细的细长锦盒,她轻轻掀开盒盖一看,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支通体通透碧绿的翡翠簪子,水头润得极好,在渐渐暗下来的暮色里,泛着温温润润的柔和光泽。

“这是杭州知府的公子徐文彦,今天一大早就过来拜访了。带着整整十几担礼物,说是‘感念格格在杭州时的照顾’。”萧剑从廊下缓步走出,手中仍把玩着那支从不离身的竹箫,嘴角勾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当时问他,格格到底照拂他什么了,他说格格在杭州的诗会上指点过他呢。你倒是说说,你指点他什么了?不会是那句‘杭州有鱼又有虾’吧?”

“那是他自己要夸我,又不是我追着让他夸我的。”小燕子一脸无辜地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指尖一勾就拿起了另一封拜帖,这封比刚才那封更厚实,除了烫金洒银的拜帖本身,里面还夹着一张印着花纹的素雅茶会请柬,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江南名茶品鉴会”,举办地点在城东的陆氏茶庄,时间定在三日后的午后,落款端端正正写着“陆子谦”。她压根不认识这个人,只好抬头去问萧剑,萧剑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说这是晴月打听来的消息——此人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大茶商陆家的少东家,在皇上南巡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小燕子的诗名,居然从苏州一路追到了京城来。

“诗名?”小燕子这下更糊涂了,摸着后脑勺纳闷道,“我总共就作了一首‘醋鱼顶呱呱’,哪儿来的什么诗名啊?”

萧剑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站在马车边的尔泰,尔泰正弓着腰从马车上往下搬随身带的药箱,脸上没什么表情,半点情绪都瞧不出来,可手上的力道,分明比平日里重了好几分。其实从江南赶回京城的路上,他就不怎么提杭州知府的儿子,每回永琪故意拿这事逗他,他都只淡淡地应一声,转脸就继续给小燕子削她最爱的竹蜻蜓。前几天在杭州驿馆收拾行装的时候,她看到那支翡翠簪子,只是随口赞了句“这簪子成色着实不错”,他便拿起簪子,就着窗边灯火细细端详了许久,放回时一言未发,可第二天一早,她就发现自己的行李里多了一支崭新的簪子——是暖白的和田玉做的,簪头雕着一朵软软的流云,与他从前送她的那支几无二致,只是做工较之从前更为精巧细腻。她问他什么时候打的这支簪子,他只说“在杭州的时候,跟街口老银匠磨了两天他才肯打的”,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帮她整理装换洗衣物的箱子,没再多说一个字。

此刻她站在将军府的大门口,看着满地堆着的各色礼物,再回头看看尔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她把翡翠簪子轻轻放回锦盒里,仔仔细细盖上盖子,朝着不远处的萧忠挥了挥手:“这些东西先全都搬到库房里放好,等阿玛回府之后再处置。拜帖收起来,不用回。请柬——我先留着,回头再想。”

尔泰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提着药箱擦身而过时,脚步较平日沉了几分,落在青石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她望着尔泰挺直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小小的顽皮念头,故意提高了带着几分雀跃的声音朝萧剑说:“哥,你说那陆家茶庄的茶会,是不是有好多难得一遇的好茶喝?”

萧剑还没来得及应声,先行往月亮门走去的尔泰,背影已在月亮门的门边轻轻顿了一顿。

小燕子瞧着他那副明明满心好奇想回头探个究竟,偏又硬忍着不肯回头的别扭模样,心里那点逗人的顽皮念头反倒更盛了,当即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地追了上去。

从江南赶回京城的马车上,小燕子一路都在歪着脑袋打瞌睡。当初来江南的时候晕船晕得天昏地暗,整个人都软成一团,这回归程倒是慢慢适应了水路的摇晃,只是连着好几天陪着紫薇在夏家旧宅里整理夏雨荷留下来的旧物,又累又伤神,着实熬得够呛。此刻她身上裹着尔泰那件穿了许久的靛蓝色旧袍子,靠在车厢壁上安安稳稳睡了一路,脑袋不知不觉从软靠枕上滑下来了好几回,每一回都被尔泰稳稳地伸手接住,又轻轻扶着重新靠回自己宽厚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