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蜻蜓是辰时到的。老刘开门洒扫时,发现门槛旁搁着一只竹蜻蜓。不是昨日那只——昨日那只薄翼上刻着“等我”,被明月拿进去后便没了下文。今日这只是新削的,竹青还没褪尽,翼片削得薄如蝉翼,尾端微微翘起,和多年前那个少年蹲在巷口替她削的那只一模一样。蜻蜓肚子底下压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老刘没敢打开,连蜻蜓带纸条一起捧进去交给了明月。
明月脚步匆匆地穿过抄手游廊,指尖捏着竹蜻蜓,轻轻搁在栖燕阁的石桌上。小燕子正在吃早膳——一碗小米粥、一碟酱菜、半块芝麻糖。她抬眼瞥了那竹蜻蜓一眼,筷子猛地顿在半空,夹着的那块酱菜滴溜溜转了两圈,最终“嗒”地落回碟子里。
“格格,底下还有张纸条。”明月将纸条递过来。
小燕子放下筷子展开。尔泰的字迹她认得——从前在兵部批公文时写的字刚劲有力,可这张纸条上的字却写得极轻极慢,像是怕用力过猛会把纸戳破:“云儿,小时候你削不好竹蜻蜓,气得把竹片扔了一地。我说‘你削不好,我给你削一辈子’。这句话我忘了太久,从今天起,每天给你削一只,直到你肯见我。”
小燕子指尖捏着纸条,慢慢叠成整齐的方块放在桌角,才端起粥碗继续喝粥。她的动作依旧不急不缓,粥喝完了,又拿起帕子细细擦了擦嘴角,这才站起身,脚步轻缓地往书房走。
“格格,”明月追在后面举着竹蜻蜓,“这个……放哪儿?”
“随便。”小燕子头也不回。
“随便放哪儿是放哪儿?”
“抽屉里。最下面那层。”
明月拉开妆台最底层的抽屉,发现里面已经搁着一只竹蜻蜓了——昨日那只。她把今日这只并排放在旁边,两只竹蜻蜓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暗处。明月关上抽屉时偷偷笑了,最下面那层抽屉,从前是放银锁和银簪的地方。
接下来几日,每日辰时刚到,一只竹蜻蜓总会准时出现在忠勇公府的门口。
第三只竹蜻蜓的翅膀上刻了一朵小小的流云,刀法比前两只更熟练些,云尾的弧线圆润了许多。附的纸条上写:“这朵云是我自己刻的,刻坏了好几个。以前你阿玛给你刻锁,我嫌丑,现在自己动手才知不易。”
第四只竹蜻蜓的尾部系了一根极细的红绳,红绳末端拴着一颗小小的红豆。纸条上写:“你小时候说红豆是相思豆,我说那是豆沙包里的豆。是我蠢。”
小燕子读到“是我蠢”三个字时,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被她强行压了回去。她将纸条“啪”地拍在桌上,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大口凉茶。
“格格,您笑什么?”明月在旁边探头探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