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之后的第三天,紫薇又来了忠勇公府。这一回她不是一个人来的——晴儿与她同车,车帘掀开时,永琪和欣荣的两张笑脸探了出来。永琪手里提着一坛绍兴黄酒,欣荣怀里抱着一匹新得的湖绸。紫薇刚下马车便看见明月端着一簸箕刚晒好的药材,便让丫鬟把带来的点心匣子先提进院去,拉着晴儿往里走,正撞见萧剑端着一只砂锅从厨房出来。锅盖噗噗作响,热气腾腾地往上冒,萧剑见了她们,咧嘴一笑:“今日倒巧,几位贵客不请自来。柳红新教的羊肉炖萝卜,多放了两根羊骨,汤浓,正好待客。”
紫薇笑道:“萧大侠这锅羊肉倒是比你的箫声还先出了名。”
萧剑朗声一笑,侧身让她们进了院子。西墙下新种的格桑花已经服了水土,细长的茎秆在午后的微风里轻轻摇曳。石桌旁,小燕子正坐在矮凳上给永琪把脉。永琪撸着袖子,手腕搁在脉枕上,一脸无奈地看着她。欣荣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端着一盏茶,嘴角挂着恬静的笑意。
“肝火还是旺,少熬夜,少喝酒。欣荣你盯着他,别让他晚上批折子批到子时。”小燕子松开手指,转头对欣荣道。
“我天天说,他不听。”欣荣放下茶盏,柔声应道。
永琪讪讪地把袖子拉下来:“我这不是最近朝中事多嘛。再说我都娶了欣荣了,还有什么可急的——欣荣你说是吧?”
欣荣笑而不语,只是递了杯茶给他。永琪接过茶,目光在这院子里转了一圈,忽然压低了声音:“小燕子,我方才在巷口碰见尔泰了。他没敢进来,就站在老槐树下。穿了身半旧的靛蓝袍子,脸色不太好。他让我替他问你好。”
小燕子正收拾脉枕和笔墨,闻言手上动作未停,指尖却微微一顿,语气依旧平淡如常:“哦。他怎么样?”
“瘦了些,眼眶底下黑了一圈。不过精神还算好。”永琪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你……要不要出去见见他?就见一面。”
小燕子将脉枕稳妥地放进药箱里,站起身来轻轻掸了掸裙摆上的灰,缓缓转过头来看着永琪。她的目光很平静,不是那种硬撑出来的平静,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深思熟虑之后的坦荡与从容。
“永琪,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有些事,不是见一面就能解决的。”她在石凳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他已经把银锁还给我了——不对,是我还给他的。连同小时候那句‘等你长大就娶你’,一并还了。我不欠他什么,他也不欠我什么。他有他的柳姑娘,我有我的将军府。这样对两个人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