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不到半日便传遍了整个福府。下人们私下议论纷纷,有人感慨二少夫人心善,有人咋舌她手段高明——“罚了还要赏,让人连恨都恨不起来”。更有人压低了声音说,这位格格出身的二少夫人,从前瞧着大大咧咧不谙世事,如今管起家来倒比那些从小受调教的当家主母还通透。
厨房的孙嬷嬷是第一个服软的。她是府里的老人,从前仗着资历老,对小燕子面上恭敬暗地里没少挑剔。赵婆子的事一出,她第二天一早便亲自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红枣桂圆汤到西院,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礼:“二少夫人,老奴从前若有做得不妥当的地方,您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小燕子接过汤碗,当着她的面喝了一口,然后搁下碗,语气随意却让人心里一凛:“孙嬷嬷,我从不往心里去。账对得上,什么都好说。”
孙嬷嬷忙不迭连声道是,退出去时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从那以后,西院里的门槛竟比往日热闹了许多。先是各房管事来禀事时态度恭谨了许多,话里话外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尊重。接着是平日不大往来的粗使丫头们也敢在廊下跟她搭话了——这日午后,小燕子正蹲在院角侍弄那盆快分成两株的兰草,两个洗衣房的小丫头抱着木盆从廊下经过,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鼓起勇气问了一句“二少夫人种的兰草怎么这样好”。小燕子便让她们走近来看,掰了一片叶子教她们怎么分辨兰草和韭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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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夫人,”那个叫小鹊的丫头壮着胆子说,“您跟别的贵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小燕子拍拍手上的泥,站起来。
小鹊和另一个丫头对视一眼,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您不嫌我们脏。”
小燕子听了这话,指尖的泥渍顿了顿,沉默了一息,而后笑了起来。不是那种拿捏分寸的标准微笑,也不是应酬长辈时的恭顺笑意,而是眼尾弯成月牙、带着几分腼腆的笑。她将沾了泥的手指在围裙上蹭了蹭:“我以前住的院子里养不起兰花——你们信不信?”
两个小丫头一齐摇头。
“真的。穷得叮当响。”小燕子小心翼翼把兰草挪回窗台,转身快步进屋捧出几个橘子,往她们怀里一塞,压低声音道:“拿去吃,别让旁人看见。”
小鹊捧着橘子,眼圈忽然一红,鼻尖也微微发酸。她攥着橘子的手紧了紧,压低声音说了句“二少夫人您比她们传的还好”,话音未落便被另一个丫头拽着,脚步匆匆地跑出了院子。
小燕子站在廊下,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嘴角的笑意还未褪去。彩霞端着刚沏好的茶走过来,也跟着笑了:“格格,这府里的人从前对您可没这样。”
“我知道。”小燕子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得意,只有一种淡而踏实的平静,“她们从前觉得我是宫里硬塞进来的,后来觉得我是靠紫薇帮衬的。现在我让她们知道,我对事不对人。做得好,我不亏待;做错了,我也不赶尽杀绝。她们自然会信我几分。”
彩霞望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格格这些日子是真的变了。不是那种硬撑着的假从容,而是一种由内而外、愈发舒展的沉稳。她待人做事不再像从前那样针尖对麦芒,也不再像刚进府时那样用沉默和冷漠把自己裹成茧。她开始有余力去照顾别人——不是出于责任,而是出于一种主动的善意。
正月底,紫薇在紫竹院设了个小茶会,请了晴儿和几个相熟的女眷来赏梅。小燕子帮着张罗席面,从菜单到茶具都亲自过了一遍。茶会散后,晴儿要回宫,小燕子送她到二门口。两人在回廊里并肩走着,晴儿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小燕子,你最近好像变了。”
“哪里变了?”小燕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