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剑将箫往腰间一插，双手抱臂靠在松树干上，眼中笑意更深了些：“这话比夸我剑法还让人受用。”他平日与江湖朋友插科打诨惯了，此刻却收起那套四海之内皆兄弟的调子，认认真真补充道，“那日在崖边只匆匆一面，我便觉得姑娘言谈举止与众不同。今日再见，果然有趣。”

“有趣？”晴儿微微侧头。

“有趣。”萧剑点头，“宫里的人我见过一些，说话都像背书。你不一样。”

晴儿垂首抿唇，浅浅笑了。山风拂过，几瓣白梅飘落在她的斗篷上。萧剑看着那几瓣梅花，忽然脱口道：“你站在这梅林里，倒比花还素净几分。”

说完他便意识到这话有些唐突，轻咳一声，将目光移向了崖外的云海。晴儿脸颊微赧，垂着眸没接话。梅林里只剩山风穿枝的轻响，两人静静立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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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还舞剑吗？”晴儿忽然问。

萧剑转过头来，眼中有一丝意外：“你想看？”

“想。”

萧剑便不再推辞，抬手将长衫下摆往腰间一掖，腕间轻振，长剑已然出鞘。剑锋在冬日的阳光下泛出一片清光，他深吸一口气，起手便是方才箫声中那曲《梅花三弄》的剑意。

这一回与上回不同。上回他独自练剑，大开大合，随心所欲。这一回他面前站着一个观众，剑招便多了一分克制，少了一分散漫。可那份潇洒不羁的底子还在，克制反倒让剑招更见功力——动时有松风万壑之壮，静时有寒梅独立之清。

晴儿静立梅树下，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看见的不只是剑招，还有那个人。他舞剑时整个人都变了，不再是方才那个斜倚松树、笑得漫不经心的江湖客，而是一柄出了鞘的剑本身——锋利、纯粹、忘我。

收剑入鞘时，萧剑额上沁出一层薄汗。他转过身来，目光恰好与晴儿撞了个正着。她亦望着他，目光清澈坦荡，毫无闪躲之意。他还没擦干鬓角的汗，先对她笑了一下。那笑意单单纯纯的，还带着舞剑后的余温。

“见笑了。”

“萧大侠不必过谦。”晴儿从袖中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帕，双手递了过去。

萧剑愣了一下，接过帕子，低头看了看——素白绢帕，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针脚细密。他没有舍得用来擦汗，只是小心地握在手中，低声道：“这帕子太素净，怕用脏了。”

晴儿微微一笑：“帕子本就是拿来用的。”她说这话时指尖在袖口里微微蜷了一下，随即垂下手臂，将手掩进了袖中。

萧剑将素帕揣入怀中，抬眼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你该回去了。老佛爷跟前离不开人。”

晴儿轻轻点了点头，却未即刻转身。她凝望着那片皑皑梅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像是要将眼前的一景一物都刻进心底。片刻后她才敛衽一礼，声音温婉而认真：“多谢萧大侠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