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堂里,尔康已经等着了。
他今日穿着大红喜袍,胸前簪着一朵红绸大花,平日里沉稳冷静的面容此刻被喜色映得发亮。他的目光自紫薇踏进喜堂的那一刻起,便像被磁石吸住似的牢牢锁在她身上,虽隔着大红盖头瞧不见容颜,那双眸子里却早亮得盛了星光。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小燕子站在观礼的人群中,看着两人弯腰对拜。盖头遮住了紫薇的脸,可她看见紫薇弯下腰时,手指在微微发抖。那不是害怕,是喜悦。站在紫薇对面的那个人,是她心心念念了许久的人,是值得她托付终身的人。
送新人入了洞房,宾客们才依次入席就座。喜宴一直闹到亥时才渐渐散了。宾客们陆续告辞,福伦和福晋在门口送客,尔康被几个军中同袍围着劝酒,灌了不少佳酿,脚步已然有些虚浮不稳。小燕子帮着指挥丫鬟们收拾残席,将未动过的点心分装妥当,赏给底下伺候的人,又把库房里收的贺礼一一登记造册。
“二少夫人,您歇歇吧,这些让奴婢们来。”彩霞心疼地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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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好。”小燕子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稳稳地走着。
等她忙完回到西院时,已是子时。她推开门,脱下那身绯红旗装,换上家常的旧衫。明月端了热水来给她烫脚,她坐在床沿上,将脚泡进热水里,才觉得到头到脚的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累。
“格格,今儿可把您累坏了。”明月蹲在地上替她揉脚踝,“从卯时忙到子时,您统共就吃了半块喜饼。”
“不饿。”小燕子靠在床柱上,闭着眼睛。
“紫竹院那边,”明月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大公子已经被扶进去了。春桃姐姐说,大少夫人一直在等大公子挑盖头,笑了一整日,腮帮子都笑酸了。”
“那就好。”小燕子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的脚泡在热水里,热气蒸上来,将她的五官笼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中。她睁开眼,望着窗外紫竹院的方向。隔着几重花木,那院子里灯火通明,隐约看得见窗户上贴的大红双喜,被烛光映得透亮。丫鬟们进进出出的脚步声和低语声顺着夜风飘过来,隔着几重花木,听不真切,却足够让她知道——那边很热闹。
她这处院子,却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爆灯花的声响。
明月察觉到她出神,轻轻地给她擦干了脚,将洗脚水端了出去。彩霞进来铺床,将锦被抖开,又往香炉里添了一撮安神香。小燕子躺下去,闭上眼睛。可她的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支棱着,隐约听见紫竹院那边飘来一阵笑声——大约是尔康挑了盖头,紫薇说了什么俏皮话,引得丫鬟们也笑了。那笑声很轻很远,隔了花园传过来时已碎成了片段,可她还是听见了。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拉到下巴。枕边搁着那只空了的锦盒——就是早晨装竹叶玉簪的那只。她拿起锦盒在掌心里转了转,指尖摩挲着盒面的纹路,而后打开柜子,将它轻轻搁在了那坛桂花酿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