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的脸沉了下来。她正要开口,小燕子却从她怀里抬起头来。
“那丫鬟还说了什么?”小燕子问。
明月愤愤道:“旁的倒没说了,就是那语气——好像她家柳姑娘才是正经主子,咱们格格倒是个外人。”
紫薇厉声道:“这话是当着你的面说的,还是你听来的?”
“回格格,是当着面说的。”明月跪下来,眼眶红红的,“不止奴婢听见了,膳房里当值的都听见了。”
紫薇深吸一口气,指尖攥得发白,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廊下低声吩咐了两句,又转身回来紧紧握住小燕子的手。
“小燕子,你听着,明日一早我就去养心殿见皇阿玛。这事不能再忍了。”
她说着站起身就要出门,小燕子却一把拉住她的衣袖。
“紫薇,别去了。”
小燕子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清明而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凉。
“你这会儿去,是为了一碗参汤,还是为了那道圣旨?若为参汤,皇阿玛日理万机,没空管一个丫鬟的嘴。若为圣旨,他也不能收回。何必为难他?”
小主,
紫薇浑身一僵,直直愣在原地,脚像生了根似的挪不动半步。
是啊,她能说什么?说一个丫鬟两句闲话就气得她跑到养心殿,还是恳求皇阿玛收回圣命,让圣天子当众撕毁圣旨、从此再无威信可言?哪一种说辞,都在给皇阿玛出难题。
“紫薇,”小燕子的声音愈发平静,“我想明白了。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这么难过。后来想通了——不是我不愿意嫁给尔泰。他救过我,我信得过他。如果能好好相处,也许将来也能过一辈子。”
“那你为什么还绝食?”紫薇脱口而出。
小燕子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让她心头滴血的话。
“因为我不想被人当成……当成必须被打发的麻烦。”
小燕子垂着眼睛,一字一句像是在叙述一件极寻常的事:“福家提出婚事,是怕流言连累了福家。老佛爷赐婚,是怕我丢了皇室的脸。尔泰会接旨,是因为他必须接旨。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问过我想不想,也没有一个人在意过——我也是个人。我也会难过。”
紫薇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半点声音,滚烫的眼泪却先滚落下来。
小燕子伸手替她擦掉眼泪,反而笑了一下:“别哭。你说过的,眼泪没用。”
“小燕子……”紫薇哽咽着,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小燕子接过明月手里的莲子羹,指尖微顿,低头慢慢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喉结轻轻动了动,又机械地舀了一勺。她在吃东西,不是因为饿,而是因为她不想让紫薇担心。她一口一口吃着,眉眼平静,像一个提线木偶,按时做该做的事。
紫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彻底凉了。一个连哭都不会哭的小燕子,还是小燕子吗?不是死了,是心死了大半。
那夜三更时分,紫薇被一阵极轻的声响惊醒。她披衣起身,推开卧房的门,发现小燕子的床榻空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她心头猛地一紧,狂跳不止,慌忙提起裙角,脚步踉跄地便往外跑。一路追到后院,才看见小燕子坐在秋千上,没有荡,只是静静地坐着,身上披了件单薄的外衫,月光洒了她一身,将那瘦削的身影镀上一层清冷的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