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凑过来看了一眼荷包,啧啧连声:“绣得可真好看,比我绣的胖燕子强太多啦!”紫薇小心地将荷包收进袖中,轻声说:“晴儿格格是个好人。”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多说什么,沿着甬道继续往前走。
甬道上,永琪和尔康已经在等着了。永琪笑着说往后漱芳斋可热闹了,两位格格一个会翻墙一个会弹琴,他都不知道该带什么去串门——是带弹弓还是带琴谱。小燕子白了他一眼,撇嘴道:“带吃的就行,哪那么多废话。”尔康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对紫薇微微颔首行礼,紫薇也微微回了一礼。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互相看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就在四人准备各自散去的时候,甬道另一头走来两个人。一个是欣荣,穿了一身淡青色旗装,手里捧着一只锦盒,见了紫薇便微笑着上前行礼,说恭喜明珠格格,这是自己绣的一幅帕子,不成敬意。紫薇双手接过,展开一看,帕子上绣的是一枝紫薇花,针脚细密,花色淡雅。她轻声道了谢,又赞道:“这绣工当真是精细极了。”欣荣微笑地摇头,目光不经意地往永琪身上落了片刻——永琪正侧着头跟小燕子说笑着什么,阳光从甬道一侧照下,恰好把两人笼罩在里面。欣荣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带着丫鬟转身走了。
另一个人是尔泰。他身着一身利落的侍卫骑装,手里提着一个朱漆食盒,瞧着模样,像是来给自家哥哥送点心的。他见到两位格格并肩站在一处,先是规规矩矩地行礼,给小燕子请安后又对紫薇叫了声明珠格格。紫薇温和地点头,谢他这些时日在福府的照应。尔泰忙说不必客气,直起腰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小燕子脸上扫了一下。偏偏小燕子也正望着他,两人目光撞在一处,又像被烫到似的同时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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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快得在场的人几乎都没注意到,但尔康注意到了。尔康瞥了眼弟弟,又看向小燕子手中那把尚未归还的柘木弓——那是她今日特意带出来,打算寻机交还的——眉头微蹙,若有所思。永琪也瞧出了端倪,不过他留意的却是尔泰食盒里那分明出自御膳房的糖蒸酥酪——那可是他最爱的吃食,怎的尔泰反倒拿来给“哥哥”了。
小燕子退后一步,把弓往尔泰手里一递:“福二爷,弓用完了,还你。多谢。”
尔泰接过弓,指尖在弓梢上轻轻一弹,弓弦便发出一声清越脆响。昨晚他刚把多拧的那两圈拧回来,此刻听见这弓弦在他指下听话地复原,心中的疑团又隐隐浮了上来。他抬起头看着小燕子,说格格若觉得用得趁手不妨再留几日,这把弓他本来也不常用。小燕子正要说话,永琪从旁边探过头来,笑嘻嘻地说福二爷送弓怎么不送把新的,这把旧的弦都快磨断了。尔泰的脸微微一红,忙一把将弓背到身后,板着脸道:“这是训练用的弓,新的反倒不趁手。”随即朝两位格格行了一礼,匆匆告退。走出几步之后又回头看了小燕子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永琪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低声对小燕子说了句什么,小燕子没有答话,只是伸手把他推开,然后拉着紫薇往漱芳斋的方向走去。
回到漱芳斋,两人一起用过午膳,紫薇便让人把自己从福府带来的行装搬进了寝殿。金锁和明月一起收拾着,把几件换洗衣裳叠进衣柜里,把紫薇一直珍藏的那根银簪子放进首饰匣中。小燕子坐在床沿上看着她们忙活,忽然开口问道:“那簪子是你娘留给你的吗?”紫薇点了点头,说是娘唯一留给她的首饰,从济南一路带到京城,从没离过身。小燕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银锁,把它扯出来晃了晃:“那我们一样。都是娘留的。”
紫薇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小燕子,”她忽然认真地说,“你爹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皇上?”
小燕子的手猛地顿了一下,沉默了半晌,才缓缓摇着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我爹在暗处查案,我若贸然暴露身份,只会给他添乱。”但等一切水落石出的那一天,等父亲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她一定一早就去乾清宫把事情全部说清楚。紫薇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到时候我陪你去。
暮色渐沉,漱芳斋的暖阁里次第亮起了烛火。紫薇坐在书案前研墨,给小燕子抄周嬷嬷要查的宫规纲要;小燕子趴在一旁啃着苹果,时不时将苹果皮撕成细片往砚台边搁,被紫薇笑着轻轻拂开。院子里明月和金锁并肩坐在廊下,一个择菜一个绕着线球,偶有低声交谈,又齐齐仰头去看那几尾在月光下游曳的红鲤。长街上更夫的梆子敲过三下,三更已至。而在紫禁城的另一处,尔泰坐在马场边的草垛上,把那把柘木弓横在膝头,望着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