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格格,臣福尔泰。上次在御花园匆匆一面,没来得及好好说话。”
小燕子微微屈膝还礼,叫了声“福二爷”。还是那个称呼,礼貌得恰到好处,远得恰到好处,像一幅画挂在墙上,框得端端正正。
尔泰脸上的神色微微一滞——或许是那声“福二爷”太过生分,又或许是小燕子脸上那客气得近乎疏离的笑,像根细针似的,轻轻扎在了他心上。但他没有追究,只是把手里提着的一样东西递了过来。是一把弓。不是他平时佩的那把牛角弓,而是一把稍小一些的弓,弓胎是柘木的,弓弦是牛筋,握把处缠着细麻绳,弓梢上还挂着一根红穗子——不是宫里的样式,倒更像是哪个驻军营随手做的训练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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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小燕子低头看着那把弓,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不是因为这把弓有多了不得,而是她认得这把弓。柘木弓胎,牛筋弦,握把处缠细麻绳——和赵教头教她射箭时给她削的那把一模一样。
“上次在御花园碰见格格,格格走得急,没来得及。格格初入宫里不熟,臣想着这把弓轻巧,适合格格练着玩,比空手蹲马步有意思些。格格从前在——在民间,应该没机会摸弓。”
小燕子几乎是本能地接了过弓。手掌刚触到弓胎的那一瞬,虎口便自然而然卡在缠麻绳的位置上,十根手指像见到久别的老友般自动归位——左手稳稳握弓,右手轻拨弓弦,从头到尾没有半分迟疑。心跳却比刚才愈发急促。她不怕被认出来,她怕的是这样的时刻——身体抢在嘴巴前头,用十年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残忍地提醒着她自己究竟是谁。
尔泰的目光果然落在了她的手上。他瞧见她右手拇指与食指内侧各有一层薄茧,位置竟和拉弓放箭的摩擦分毫不差。那是一双常年拉弓的手。不是采桑的手,不是绣花的手,不是弹琴的手——是拉弓的手。
“格格这手——”他皱起了眉头,“像是拉过弓的。”
小燕子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才慢慢地把弓托在掌心里翻了个面,手指在弓梢上轻轻敲了敲,抬起脸时嘴角已然弯起了笑:“是啊。以前在街上卖艺的时候耍过弹弓,永琪阿哥送了我一把——就前天的事,我刚摸到弹弓还没练熟呢,这不手还生得很。”她把右手翻过来摊开给他看,手心向上,手指舒展,“福二爷看我像是会拉弓的人吗?我这手也就是择菜择多了磨的。”
尔泰低头看了一眼她摊开的掌心。那一刻他忽然生出一种怪异的恍惚感——像是一句堵在喉头的话,眼看要冲口而出,偏生记不起下半句。十年前萧云教他翻绳的时候,也曾这样摊开掌心给他看自己手上的茧子,说那是爬树磨的。如今面前这个姑娘也用同样的姿势摊开掌心,却说自己是择菜磨的。
“格格这手——像我小时候认识的一个人。”他忽然说道,声音里带了些许困惑,“她也是手指这几处有茧,说是爬树磨的。她翻墙比我快,翻绳也比我厉害。”
小燕子在他的注视下依旧稳稳当当地站着,嘴角还挂着笑:“哦?是谁家的姑娘?”
“她姓萧。”尔泰说完这两个字,自己先沉默了一瞬,语气里裹着一层久未触碰的沉郁,像是在说起一个封在岁月里的名字,“小时候的邻居,后来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