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朝阳捏着那两张纸,手指头微微发紧,他盯着那个价格看了又看,嘴唇动了两下,愣是没说出话来。
郝平川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凑过来瞄了一眼,然后那张方脸也僵住了。
“这……不对吧?”郝平川嗓门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惊诧压不住,“这价格,怎么比我们预想的低了这么多?光那个高精度轴承的工艺和关键设备,我们原先估摸着,怎么也得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意思大概是三十万往上。
刘华腾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缸子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唉,他要是早知道这俩人会是这个反应,那就再给翻一倍了,还是草率了啊。
他把缸子搁在桌上,手指头在桌面点了点,“这些都是商城的定价,不是我想改就能改的。你们拿来的那批古董,在商城里的估值比你们预想的高。十来件东西,折算下来,够买轴承和钢管这两项的图纸加设备,还有不少富余。剩下的五项,慢慢来,分批次买,钱也够。”
他没把九位数余额的事儿说出来,也没提自己实际上准备把多出来的差价“苦一苦自己”给留下来。这些细节没必要让郑朝阳他们知道,一切的“麻烦”都让自己来承担吧。
郑朝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那两张纸折好,收进公文包。他抬起头来,看着刘华腾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似的。
“刘科长,”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这份清单我回去就报。不过我得跟你说句实话,上面原本的预算比这个高出好几倍,你这价格一报上去,方主任那边怕是得亲自来一趟。”
刘华腾笑了笑:“来就来呗,我还能拦着方主任不让进厂门?”
郑朝阳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他站起来,拎起公文包,冲郝平川使了个眼色。郝平川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煤灰,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保卫科。
走到门口的时候,郑朝阳又回头看了一眼。刘华腾正低着头翻一份巡逻记录,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跟平时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