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械研究院的门,客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没有卫兵吼人。
没有安检员翻包。
门口站着两排白袍接待员,笑容一个模子倒出来,抬手角度也差不多。
“欢迎参访。”
四个字,整齐得能拿去当校歌伴奏。
林焕站在悬浮梯出口,胸前挂着参访牌。
悬轨学院旧械修复课程交流组。
听着挺正经。
其实就是进来摸线索。
闻烛本来也想混进来。
他理由都想好了。
“我可以当食堂品鉴顾问。哪家机构没有食堂?没有我这种人才,饭菜质量谁来守护?”
林焕当场回他:“研究院不收野生饭桶。”
闻烛骂了半分钟。
骂完还不服。
“你等着,老子在外环盯车道。谁敢跟你,我就让他体验一下底层老司机的热情。”
林焕让他少说两句。
闻烛回了四个字:“滚你大爷。”
现在,闻烛在外面。
沧玥在里面。
她换了灰白实习助理服,帽子压低,银蓝瞳孔用遮色片盖住。手里拿着记录板,低头跟在队伍后面,乖得能骗过班主任。
只要不看她每走几步就碰一下耳后银纹。
林焕看见了。
他没问。
在这种地方,问多一句,都容易给自己找坟。
研究院大厅白得晃眼。
地面亮,墙面亮,连垃圾桶都干净得不太讲道理。
大厅正中挂着院徽。
机械莲心,外圈一层光环。
下面八个大字。
理性救济,生命共治。
两边在放宣传片。
机械孩童坐在修复椅上,白袍医师弯腰说话。
义体病人重新握住杯子,家属哭得很卖力。
觉醒机械和人类志愿者一起种花,泥土都摆得干干净净。
字幕打出来:
圣械研究院,守护每一份可被理解的痛苦。
参访学生里有人小声嘀咕:“拍得真好,我差点想捐钱。”
旁边人回他:“你先把欠我的三百还了,再拯救世界。”
队伍里笑了几声。
林焕没笑。
他看宣传片下面的备案号。
H-37-慈疗-补录-1147。
H-37-神经-补录-1152。
H-37-灵核-补录-1160。
H-37。
这几个字不吵不闹,偏偏扎眼。
林焕袖口里藏着旧档接驳针。针身贴着掌侧,很轻。
白塔证据尾段,也是这套格式。
换了牌匾,换了话术,骨架没换。
接待员领队往展区走。
“各位请跟随导览路线。非开放区域设有安全隔离。研究院尊重隐私,也尊重实验伦理。”
话讲得漂亮。
林焕看向隔离门边缘。
上面的符阵不是普通防护。
军用封禁纹。
披着白袍的铁栅栏。
他脚步放慢,鞋底内侧的记录片擦过地面标线。
第一处岗哨,两名蓝银身份针研究员,交接间隔四分钟。
第二处,无声巡检球,绕廊一圈七分二十秒。
第三处,墙角有空气采样口,专测灵核波段。
沧玥从采样口旁边走过,记录板压低了一点。
林焕把参访牌往左挪,挡住半边采样口。
采样灯跳了两下,转绿。
沧玥压着嗓子:“谢了。”
林焕:“记账。”
“你们人类真爱记账。”
“房租不爱我,但我得爱它。”
她没接梗。
林焕也没逼她笑。
这条走廊太白。
白得没有脚印,没有旧痕,没有多余的东西。
一个地方干净到这份上,往往不是因为没人弄脏。
是有人很会擦。
参访队在“公共灵械医疗发展史”展厅停下。
展柜里摆着早期义体手臂、灵核稳定器、仿生神经桥。
说明牌写得好听。
停火后第三十七年,圣械研究院成立,致力于修复战争伤痕。
我们拒绝仇恨,我们相信技术能让生命重获尊严。
有学生鼓掌。
掌声稀稀拉拉,但接待员听得很满意。
林焕盯着“第三十七年”。
H-37。
他在记录板上写下两个字。
起点。
这时,侧门开了。
一个男人抱着一摞资料夹走进来。
褪色风衣,在一群白袍里很不合群。
左眼是琥珀色义瞳,亮度不高。人也不精神,像昨晚被报告追杀到天亮。
他差点撞上讲解台,赶紧抱住资料夹。
“抱歉抱歉。”
他冲学生们摆手。
“圣械研究院公开展区临时技术顾问,宋砚灯。今天负责给各位解释档案部分。”
他清了清嗓子。
“先说好,本人不负责治疗,不负责招生,也不负责把挂科同学改造成学习机器。这个项目伦理上过不了,我本人也没那本事。”
学生们笑了。
接待员的笑有点硬。
宋砚灯把资料夹放下,打开讲解屏。
“今天看三类档案。义体排异,灵核修复,战后创伤调节。”
小主,
他讲得顺。
不端架子,也不把学生当傻子。
讲义体排异时,他举例说,有病人装了机械腿,天天吵着跑马拉松,被医生按回床上。
“医生问他为啥这么拼。他说,买都买了,不跑亏了。”
学生们又笑。
林焕低头记了几笔。
宋砚灯讲得热闹,手上却很稳。
屏幕分类每次滑到“旧型号战争机残留干预”,他都会跳过去。
第一次,可以当手滑。
第二次,就是有意。
第三次,林焕在纸上画了个圈。
宋砚灯讲到实验伦理,语气放慢。
“研究院公开项目,需要三层备案。对象同意,风险可控,结果可追溯。”
有学生举手。
“如果对象是觉醒机械,她的同意怎么确认?”
展厅一下安静不少。
这个问题不好答。
答轻了,是把机械当设备。
答重了,会得罪研究院。
宋砚灯停了半拍,开口:
“标准答案是,共鸣曲线、行为反馈、语言授权,三项并行。”
学生又问:“那非标准答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