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汉人青壮来投

王横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有——意外、戒备、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树枝重新攥紧了点了一下头。

韩昭转身走开了。他走出校场的时候天色正在暗下来,西方的云烧成了橘红和紫灰交叠的颜色。他站在石屋门口看了一会儿那片暮色,然后弯腰钻进屋里,把王横这个名字记在了陆淮放在门口的木板角落处。

夜里韩昭躺在草铺上没睡着。他把新来的三十二个人的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他们的特长和来历。孙铁柱、王横、那个会赶车的叫钱三,那两个自称会看牲口病的一老一少原是一对父子,还有三个说自己会水的来自黄河边上的村子。他闭着眼把这些名字和信息一个一个理清楚了才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月光从窗洞渗进来在对面墙上印了一小片白,窗框的影子斜斜地切过去,像一道墨线。他望着那团白影慢慢出了神,耳边传来校场方向隐约的人声和脚步声,大概是新来的人在找地方铺床,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还有人咳嗽了两声又压下去了。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远处麦田里风穿过去时发出的那种低沉的回响,不吵闹,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他合上眼,在那些声响里慢慢睡着了。一夜无梦,天明即起。

第二天一早韩昭去找王横,把他带到石屋里把弩机的图纸铺在桌面上给他看。王横站在桌前看了很久,手指虚虚地顺着弩臂的弧线走了一遍,又在机括的位置停了一会儿。他没有多问,但韩昭注意到他看图纸的时候整个人的姿态跟上一次蹲在校场角落画树枝时完全不同了——那是一种他在认真看、认真记、想把每一条线都刻进脑子里的专注。

你看了多久军器库的工匠干活?韩昭问。

大概五六天。北门被攻之前的那几天,我去找我叔,路过库房看见他们在修弩,就蹲在旁边看了好几天。

想学?

王横把目光从图纸上抬起来,看着韩昭。他没有犹豫太久就点了一下头,这一次点头比昨天重了些,带了一股下了决心的力道。

韩昭把图纸卷起来放在他手里,纸卷带着一点旧纸特有的涩感。你拿去看,有不懂的来问我。

王横接过图纸卷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一下才攥紧,那一下按得很实,像是怕纸卷自己会长脚跑了。他拿着图纸卷转身走出石屋的时候步子比来时稳了些,脊背也直了一点,像手里攥着的不只是一卷图纸,还多了什么别的东西,一个能让他在这片陌生的营地里站住脚的支点。

韩昭站在石屋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穿过校场,绕过那几根新埋的木桩,消失在人群里。晨光正从东面铺过来,把校场上的黄土照成暖黄色,那些散落的人影在光里拉出长长的斜影,像在地上画出的另一群人。他靠在门框上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了几声,听见远处有人正在喊集合的哨声,短促而清亮地在清晨的空气中划开一道口子。

他站直了身,朝哨声响起的方向走去。靴底踩在校场的硬土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在他身后留下一串浅浅的印痕,延伸向晨光中那片正在聚拢的人影。那些人影在光里晃动、靠拢、站直,渐渐排成两列,像一棵树正在把散落的枝条收拢回来。他走进那片光里,站到了队列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