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说清楚了,甲长们互相看了看,没有人再提问题了。韩昭把四块地的具体位置逐一确认了一遍,每确认一块他就指定一个负责人——李农管北面那块,陈四管东面那块,西面和南面的备用地他自己盯着。甲长们点过头之后陆陆续续站起来散了,有的人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简图,像是要把那些线条刻在脑子里。
当天下午就开始下种了,北面那块地先动工。十几个人在田埂上站成一排,韩昭在最前面做示范——用锄头刨开浅沟,把种子按照大约一掌宽的距离撒进去,再用脚把土轻轻覆上。他做了一遍之后让后面的人跟着做。一开始有人撒得太密有人撒得太疏,韩昭一个个走过去纠正,蹲在垄沟边用手比划间距给他看。
东面那块地同时开工,李农带人干的法子跟韩昭不同。他在地上先拉了一根绳子做直线,沿着绳子刨沟,撒种的人跟在后面边走边撒。韩昭看了一眼那个法子觉得比自己教的好,回头又跟北面那块地的人说照着李农的法子干。
播种持续到天黑,两块地加起来将近二十亩,到收工的时候还有一小半没播完。韩昭蹲在地头把剩下的谷种袋子扎紧口子,防止夜里被潮气浸了。他站起来的时候腰酸得直不起来,扶着一棵枯树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第二天下种继续,到傍晚的时候北面和东面的地全部播完了。韩昭站在田埂上往远处看,两片新翻的土地在夕照里泛着湿润的褐色,种子已经埋进了土里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剩一道道浅浅的垄沟整齐地排布在暮色里,像写在土地上的字一行一行延伸到尽头。他蹲下去把手插进土里摸了一下,潮气还从底下往上返,指尖湿漉漉的,说明今晚就算再有霜也冻不到种子扎根的深度。他心里那根绷了两天的弦松了半寸,站起来的时候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白汽在面前散开又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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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在旁边捧着木板记录播种面积和种子的消耗量,他把数字写好之后抬头看了看那两片地,又低头记了一行字。韩昭凑过去看了看——木板上陆淮写了一句:北面地十一亩三分,东面地八亩七分,合计二十亩整。
你量过了?韩昭问。
用步子量的,每步约莫三尺,来回走了两遍。误差不大。陆淮把木板收起来夹在腋下,跟韩昭并肩往镇上走。他走路的姿势比刚来的时候稳多了,脸颊虽然还瘦但有了些血色。韩昭侧头看了他一眼,陆淮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来笑了一下:我最近看了刘铁头打犁,画了一幅新图。回头给你看。
回到镇上后,韩昭先去仓廪看了看那几袋还没用的种子。他把袋子口重新紧了紧,又从旁边搬了几块干木板垫在袋子底下隔潮气,做事时指关节因为白天握锄头还在微微发颤。做完这些走到井台边洗手,冰凉的井水浇在手上,把困意激退了一半。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刚直起身就看见李农也回来了,裤腿上沾满了泥,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沉。
李农从东面地回来得比他晚。他在井台边蹲下来洗手的时候韩昭问他:明天还有什么活?
明天把那几块没播完的地垄再修一修,修好了存着等明年开春。另外我想让人在地头挖几道浅沟排水,怕万一雨水多了把种子泡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