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往前倾下去的一瞬韩昭扣了扳机。弩箭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线,箭矢精准地钉入了擎旗手坐骑的脖颈根部。那马前腿一软猛地栽倒,擎旗手被甩出马背砸在队列前排的骑兵身上,旗杆脱手落在地上被后队马蹄踩过。灰底黑纹旗在泥地里翻滚了两下就看不见了。
城头上有人嗷了一嗓子,士气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玄,一箭射落了对方的旗,守卒的心气猛地提起来一截。韩昭来不及享受这个瞬间,第二根箭已经在刘三郎手里递过来了。他装箭、瞄准、再放,这次射的是攀梯队前排抬梯子的那个羯兵,百步距离一箭贯胸。
西北段的矮墙在第一批攀梯搭上来的同时开始摇晃。铁钩咬入酥松的夯土时整段墙体都在颤,碎渣从砖缝里扑扑往下落。韩昭把弩机扔给刘三郎,抽刀冲到第一架搭上来的梯子前,长刀横削逼退了已经攀到一半的羯兵,然后一脚把那架梯子踹翻下去。
第二架梯子从侧面搭上来,两个羯兵几乎同时冒头。韩昭左刀右拳各接一个,刀尖捅进左边那人的喉管,右拳砸在右边那人的鼻梁上,骨头碎裂的闷响在火光里格外清晰。可他刚解决这两个,第三架梯子已经在另一个垛口搭上来了,爬上来的人速度极快,落地就是一个滚翻躲开了长矛的攒刺。
围住他!韩昭吼了一声。
五个持矛的兵卒从阶梯口冲上来把那羯兵围在城墙上的一角,矛尖从三个方向同时刺入,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了。可更多的羯兵从第三架梯子上鱼贯翻上来,西北段这段窄墙上的兵力对比在短短几息之间就从二十对五变成了十对十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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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昭杀到第三个人面前时刀豁了,他弃刀换了从地上捡来的短戟,戟尖从那人耳根下面捅进去。抽出来的时候戟杆滑腻腻的抓不住手。他退到垛口边缘换了一口气,余光扫到城下暗处有一片新的影子正在朝这边移动——不是骑兵,是步卒,约莫五六十人扛着长梯和撞木,正穿过骑兵阵列的间隙朝西北段逼过来。
羯人不只带了骑队,他们还有步兵藏在后面。韩昭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如果这五六十个步卒也压上西北段,他们这点人连半刻钟都撑不住。
他回头朝望楼方向扯着嗓门喊:都尉!步卒!西北段外面有步卒!
望楼上有人回应了什么,声音太远听不清。但韩昭看见城墙内侧开始有火把朝这个方向快速移动,刘通的增援正在调过来。可火把移动的速度太慢了,而城下那些扛着长梯的步卒已经进入了百步范围。
韩昭转身冲到刘三郎身边,一把抓起那架弩机。弩机还在,弦还绷着,旁边码着七八根弩箭。他把弩机架在垛口上,箭槽里装好箭,没有瞄人,他把准星压低了一寸对准了最前面那架长梯的横档。
扳机扣下,弩箭射出,钉进了长梯从下往上第三格的横档连接处。那处榫卯本就承受着整架长梯的重量,箭头嵌入之后把榫卯撑裂了,横档从一侧脱落,整架长梯在行进中忽然从中间弯折下去,抬梯的几个步卒被带得往前踉跄摔成一团。
第二根弩箭射向第二架长梯的同样位置,同样的效果。第三架长梯的榫头偏硬一点,一箭不够,韩昭连射两箭才把那处连接打断。短短十来息之间,冲在最前面的三架长梯被废了两架半,步卒的冲锋势头被这一阻滞打乱了一小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