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已经扒完两副鞍具一副皮甲,箭壶捆了四个。王五扛着一张胡弓两袋箭跑回来,赵七怀里抱着一摞乱七八糟的皮件。可还有两匹死马靠得稍远些,马四跑过去正在扯一副鞍鞯,铁扣卡住了解不开,急得他满头大汗。
羯骑已经动了,前排数十骑开始小跑着朝这个方向压过来,马速不快,但那个阵势像一道正在合拢的闸门。
马四!不要了!回来!韩昭喊。
马四咬咬牙,最后一刀把皮带割断抱着鞍鞯就往回跑。六个人紧贴着城墙根朝豁口处撤退,韩昭断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十骑羯兵并没有全速冲锋,只是慢跑着逼近,像驱赶猎物那样围拢过来。他们似乎并不急着截杀这几个扒装备的人,更像是在试探守军的反应。
但韩昭注意到侧翼有一小队骑兵正在加速。五六骑从阵型中脱离出来,沿着城墙根的阴影线快速包抄,马蹄踩在湿泥里声音被压得很低,如果不是他恰好回头根本发现不了。那五六骑的目标是豁口——他们要堵住退路。
小主,
快!加快!他吼着推了一把跑得最慢的赵七。
五个人连滚带爬钻进了豁口的尸堆缝隙里,韩昭是最后一个。他半边身子刚挤进去,身后就响起了马蹄踏在碎石上的声音,近得几乎贴着他后脑勺。他没回头,胳膊肘撑着尸堆一撑一翻摔进了豁口内侧,后背着地砸在泥地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捆箭壶。
关门——!刘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几个兵卒拽着粗麻绳把之前备好的木栅栏从内侧拉起,咔地卡进了豁口两边的石槽里。木栅栏刚拉起来,外面就传来砰的一声撞击——有马撞上了栅栏,木料嘎吱作响,但撑住了。紧接着是刀砍在木头上的闷响,羯人隔着栅栏往里砍,刀尖从缝隙里捅进来,堪堪擦过韩昭的小腿。
韩昭往后一缩,翻身爬起来。他把那捆箭壶往地上一摞,抄起长刀。栅栏外面那几骑羯兵还在挥刀乱砍,木栅栏虽然粗笨但一时间砍不穿。刘茂已经带着人堵在栅栏两侧,长矛从缝隙往外捅,隔着一道木栏和对面互刺。
韩昭挤到栅栏边,从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那五六骑都是精壮,为首一人披着半身铁甲,脸上涂了泥灰,一双眼睛又细又长。那人也在看他,隔着木栅栏四目相对了半息,细眼羯兵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悠闲。
然后他拨转马头,带着那几骑退回了大阵。
韩昭靠在栅栏上喘了一口气。肋下的伤口又在跳着疼,他低头摸了摸,麻布上多了一片新的暗红,不算太深但渗得面积不小。他把拳头抵在伤处按了一会儿,等那股钝痛过去,才直起腰来。
有多少?刘茂从栅栏那边走过来问。
韩昭看了一眼地上堆着的战利品:四副完整的马鞍,两副羯式皮甲,六张胡弓,十七壶箭,还有一堆零散的皮带铁扣。光这些箭矢就有将近四百支,够城头的弓手用好一阵子了。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够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