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城头等雨来

第三个第四个连着翻上来,城头太窄了,一丈多宽的地方挤了五六个人打成一团,根本分不清谁是谁。韩昭的长矛施展不开,他弃了矛换回那把长刀,侧身闪过一记横劈,回手一刀砍在那人后颈上。

血溅了他满脸,滚烫的、腥甜的,顺着眉毛往下淌。他顾不上擦,喘息着又接住下一刀。这具身体比他预想的耐打,可连续高强度搏杀了这么久,肌肉已经开始发酸了。肋下那道伤口更是火辣辣地疼,每动一下就撕扯着。

他余光扫到矮墙那边,刘茂带着十来个人还在死死堵着豁口,长矛攒刺挡住了羯骑的冲锋。可正墙上已经乱套了,抓钩越甩越多,翻上城头的羯人也越来越多,王五被三个人围在一个墙角,手里的环首刀左支右绌。韩昭想冲过去,可他自己面前也堵着一个羯兵,短戟朝他面门刺来,他偏头躲过,长刀顺势横削对方小腹。

那羯兵嗷叫着弯下腰去。韩昭一脚把他踹下城墙,回头再看王五那边——赵七冲过去帮着解了围,王五肩膀挨了一刀,但还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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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着粗气靠在城垛上,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脸上的血。城头的形势不容乐观,羯人虽然还没攻破正门和豁口,但已经有十几个人翻上了城墙,再纠缠下去,等他们稳住阵脚从内侧去开城门,这关就彻底完了。

他猛然想到什么,转头冲刘三郎喊:弩机!还有没有装好箭的弩机?

刘三郎蹲在城垛后面,面前三架弩机有两架还没重新绞弦,只有一架上了箭。那孩子把弩机端起来试了试,太重,端不稳,可他还是咬着牙把弩身架在垛口上,用尽全身力气扣动了扳机。弩箭歪歪斜斜地飞出去,没中任何人,却砰地一声钉在一匹攀墙战马的臀侧,那马惊了,猛地尥蹶子,把旁边两个正在甩抓钩的羯兵撞得人仰马翻。

刘三郎这一箭虽然没射准人,却歪打正着搅乱了城下的冲锋势头。韩昭来不及夸他,趁这个空隙冲到正墙垛口边往下看——墙下挤着二三十骑,抓钩的绳索从各方向甩上来的都有,但最密集的还是集中在正门上方这一段。如果能把这一段的抓钩全砍断,至少能缓一口气。

他弯腰捡起王五扔在地上的那把环首刀,一手长刀一手环首刀,两把刀左右开弓朝垛口边的绳索砍去。一刀一根,麻绳应声而断,挂在上面的羯兵摔下去的惨叫此起彼伏。他沿着正墙一路砍过去,王五和赵七也跟着反应过来,几个人合力把正墙上的抓钩清了一遍。

城下的羯骑被摔下来的同伴砸乱了阵脚,加上那匹惊马在人群中尥蹶子冲撞,正墙前的攻势短时间稀落了下去。韩昭趁这个功夫回头看了一眼矮墙豁口——刘茂还在那里死顶着,身上甲胄已经被血浸透了,可他手里的刀还在劈砍。豁口前堆积了五六具胡骑尸体,人和马的尸首叠在一起反而变成了路障,后面的骑兵暂时冲不过来了。

刘队率!豁口用尸首堵上!韩昭朝那边喊了一嗓子。

刘茂听见了,一把拽过身旁两个兵卒,示意他们把被打死的羯马拖过来码在豁口处。几具马尸叠起来比人高,羯骑想硬闯就得先翻尸堆,那动作一慢迎头就是长矛攒刺。

城下的号角声忽然变了调子,羯人退了。

他们退得不算太远,在百五十步外重新列阵,那面黑旗被重新立了起来——换了个人擎着,位置偏后了些。三百骑剩了约莫两百六七十骑,折了二三十个,人和马的尸首散落在城墙和豁口之间。可城头上的晋卒也躺下了七八个,重伤的还有五六个,轻伤者几乎人人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