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广场鸦雀无声，数百文武百官整整齐齐跪伏在地，人人额头贴地，一动不动。

震天的恳请声落下之后，整座大殿只剩下死寂。

小小的崇元端坐在至高龙椅上，身子努力绷得笔直。他两只小手死死抠住冰凉的龙椅扶手，指尖用力到泛白，小臂微微发抖。他睁着双眼，直直俯视底下跪满一殿的文武大臣，眼底的慌乱一点点放大。

他先是嘴唇轻轻颤抖，胸口一下一下起伏。眼泪慢慢蓄满眼眶，挂在眼睫上，迟迟没有落下。他用力抿紧小嘴，死死忍着，不肯当众哭出来。

他年纪虽小，坐在龙椅数年，早已看得明白局势。

底下所有大臣，无人替他求情，无人站在旧朝这边。

天下舆论、百官血书、万民心声、天降祥瑞，全部朝着朱小宝。

自己这个皇帝，从很早之前就只是摆在台面上的空位子。

手里无权、军中无人、朝中无党、民心无依。

今天满朝文武集体跪请禅位，不是胁迫，是天下大势已定。

他再硬撑，只会让朝堂分裂、人心动荡、刚刚成型的盛世再起波澜。

片刻之后，两行热泪，顺着他稚嫩的脸颊缓缓滚落。

他抬起小手，抓起袖口，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动作僵硬，带着孩童的委屈，却强行逼着自己镇定。

他挺直小小的脊背，努力模仿帝王沉稳的模样，开口说话，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却字字清晰，没有一丝拖沓。

“朕……知晓天意民心。

朕年幼德薄，不能承四海盛世，不能镇天下大局。

今日顺百官之请、顺万民之心、顺上天祥瑞，自愿禅位。

传朕旨意——

禅位于朱小宝，由朱小宝承继大统，登基称帝，执掌大明山河。

着内阁即刻拟诏，加盖玉玺，布告天下。

明日吉时，举行新帝登基大典！”

话音落地，崇元松开攥得发白的双手，轻轻垂在身侧。紧绷了数年的小小肩膀，彻底塌了下来。他低头看着地面，眼神黯淡，彻底卸下了自己帝王的身份与重担。

殿下跪伏的左光斗、杨涟听到圣谕，同时抬头，神色肃穆，双双重重叩首。

“臣等遵旨！”

内阁大学士立刻躬身出列，小步快走退往偏殿。他提笔伏案，手腕稳健，飞速草拟禅位诏书，一字一句写明朱小宝数年定乱、安邦、富民、革新的赫赫功绩，写明幼帝自愿禅让、天意民心归一的事实。诏书拟完，核对无误，加盖帝王玉玺，封缄存档，即刻传发六部、九边、天下各省府。

皇宫内侍捧着一式三份的禅位圣旨，快步送往朱小宝的府邸。

朱小宝坐在书房，一身常服，坐姿安稳沉静。

他伸手接过圣旨，双手展开，目光一行行平静看完。脸上没有狂喜，没有张扬，没有得意。只是神色淡然，心底清清楚楚，这一步，拖不得、让不得、退不得。

他看完诏书，轻轻合拢，递给内侍，开口语气沉稳笃定。

“可。照旨施行，明日大典如期举行。”

一句话，彻底敲定天下格局。

消息传遍京城，传遍朝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