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无话可说

八百里加急密报摆上乾清宫御案。

崇祯坐在龙椅上,身子坐得笔直。

他两只手慢慢抬起来,指尖捏住奏折边角,一点一点把纸捏平。

视线一行一行往下扫,看得极慢。

看着看着,他的嘴角一点点抿紧,上下牙死死咬在一起。

腮帮子两边的肌肉狠狠绷起,脖颈青筋微微鼓起。

他原本搭在奏折上的手指,指节慢慢泛白,越攥越紧,奏折纸面被捏出一道道硬褶子。

他全程不说话,不抬头,一动不动。

底下满朝文武站得整整齐齐,没人敢喘气,没人敢乱动。

所有人都低着头,眼皮耷拉着,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一下龙椅,瞄完立刻低下头。

大殿安静了足足半炷香。

内阁首辅韩爌往前踏出一步,腰身躬得很低,双手叠在身前,声音稳得平直:

“陛下,宣府传出来的告示,臣等都看过了。此事,得朝堂公议。”

崇祯依旧低头看着奏折,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说。”

韩爌抬头,视线扫过满殿文武,语速不快,字字清晰:

“当年天启先帝突然驾崩,朝野内外,人人私下议论,没人敢明说。先帝在世时有皇子,年岁尚幼。陛下当时是皇弟,按祖制,弟不能继兄之大统。”

他说到这里,停顿一下,余光扫过崇祯脸色,接着说:

“陛下登基那一日,朝堂明明白白说过。先帝子嗣年幼,天下大乱,无人主政,陛下暂时坐这个皇位。等皇嗣长大,依旧归还帝位。这话,当年昭告天下,所有大臣都在场。”

满殿文武听完,肩膀齐齐往下沉了一下,所有人头埋得更低。

没人敢接话,没人敢抬头对视。

温体仁紧跟着出列,走路步子很稳,站定之后躬身,面色严肃,脸上没有一点多余表情:

“韩阁老说的是实话。

大明朝祖制摆在这儿,先父子承父业,排在第一。弟弟接替兄长,只是临时办法。

现在张太后还在,先帝嫡子还活着,就在宣府。

人家只说了一句话,天下只有一个大明。

人家不造反、不立国、不改旗、不易帜。

人家只认天启先帝正统。

礼法挑不出人家半点毛病。”

周延儒快步上前,躬身幅度极大,语速明显偏快,脸上带着急色:

“陛下!万万不能对宣府动兵!

先帝死得突然,外面流言从来没断过。

如今太后、皇嗣好好守在宣府,安分守土。

朝廷要是派兵过去打压,天下读书人怎么看?

后世史书怎么写?

外人只会说,陛下坐了兄长的皇位,还要斩尽杀绝,害死皇嫂、皇侄!

这个名声,朝廷背不起,陛下更背不起!”

他说完,双手死死贴住大腿,身子微微发抖,眼神直直盯着御案。

成基命跟着出列,脸色凝重,眉头死死皱成一团,语气诚恳:

“臣请陛下三思。

从古到今,幼主年幼,皇叔代管朝政,等皇子长大归位,全是正统规矩。

江山本来就是先帝儿子的。

陛下只是临时顶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