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最后的叮嘱

那天凌晨从路灯下回来之后,苏念晚睡得很好。热牛奶的余温好像一直留在胃里,暖暖的,把那些焦虑和不安都烫平了。她一整夜没有做梦,或者做了但忘记了——总之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还能再睡一会儿。

这是很长时间以来,她第一次没有在睁开眼的瞬间感到心头一沉。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是金白色的,说明今天是个大晴天。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那个保温杯静静地立在那里,杯身上“晚晚专属,星星特供”的字样被晨光照得微微发亮。她伸手摸了摸那行刻痕,指腹划过浅浅的凹槽,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紧张,不是害怕,是一种踏实的、安心的、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的感觉。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是他给的。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是他的消息:“起了吗?”“嗯。”“昨晚睡得好吗?”“好。没做梦。”“牛奶有用?”“有用。”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个字:“好。”

苏念晚看着那个“好”字,忽然笑了。只有一个字,但她读出了很多东西——“好”的意思是“我放心了”,“好”的意思是“今晚再给你热”,“好”的意思是“你不用怕,我在”。她放下手机,起床,洗漱,换衣服。站在衣柜前,她选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薄外套。对着镜子照了照,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一点,黑眼圈淡了一点,嘴唇的颜色也回来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加油。”镜子里的她也笑了一下。

下楼的时候,梧桐树下已经有人了。他穿着白色的短袖,深灰色的运动裤,手里拿着两杯豆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斑斑驳驳的。她走过去,接过豆浆,喝了一口。三分糖,温度刚好。她看着那杯豆浆,忽然想起昨晚的热牛奶。一杯是甜的,一杯是暖的,都是他给的。

“走吧。”他说。她点点头。两个人并肩往学校走。六月的风,已经带了一点夏天的热气,吹在脸上暖烘烘的。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在头顶哗啦啦地响,像有人在鼓掌。她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

“星星哥。”“嗯。”“昨晚的事,谢谢你。”“你已经谢过了。”“那就再谢一次。”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好。收到了。”

她低下头,嘴角弯着。她忽然觉得,“收到了”比“不用谢”更好听。“不用谢”是把谢意挡回去,“收到了”是把谢意收下来。他收下了她的感谢,也收下了她的在意。

“星星哥。”“嗯。”“还有几天?”他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三天。”三天。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豆浆,杯壁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她用指尖画了一个圈,看着那个圈慢慢消失。三天后,她会在考场里。三天后,她会在试卷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三天后,她会被那扇门关在里面,三个小时,然后出来。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但只是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一下心跳压了下去。

晚上,树屋。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拢在桌面上。陆星辞面前摊着三样东西——数学错题本、英语错题本、文综错题本。苏念晚坐在旁边,看着他把那三个本子摞在一起,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文件夹。她认得那个文件夹。高二的时候,他用它装过“互助学习小组”的计划书。高三的时候,他用它装过A大和A美院的分数线。现在,它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沓纸。A4纸,打印的,密密麻麻的字。她把那些纸拿过来,一页一页地翻。每一页都是一个知识点——数学的函数与导数、数列与不等式、三角函数、立体几何、解析几何。英语的阅读理解技巧、完形填空高频词、作文模板。语文的古诗文默写篇目、文言文实词虚词、作文素材分类。文综的政治必背考点、历史时间轴、地理答题模板。每一页都用红笔圈出了重点,旁边写着批注——“这个公式常考”“这个词组的搭配要注意”“这道题容易踩坑”。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四个字——“苏念晚专用”。她的手指停在那个“专”字上,停了几秒。专用。不是“通用”,不是“参考”,是“专用”。不是给所有人用的,是给她一个人用的。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她的声音有点哑。“上周。”“每天弄到几点?”“两三点。”她低下头,看着那些纸。两三点。他每天写到凌晨两三点,不是在写代码,不是在刷竞赛题,是在给她整理知识点。他把A4纸摊开,把课本翻开,把笔记翻开,把错题本翻开。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圈,一个一个地写。写了整整一周,写到凌晨两三点。她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

“星星哥。”“嗯。”“你怎么不告诉我?”“告诉你了,你会睡不着。”她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说得对。如果她知道他每天写到凌晨两三点,她一定会睡不着。会担心,会心疼,会想让他别写了。但他写了,没告诉她。不是想瞒她,是想让她安心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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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沓纸抱在怀里,抱得很紧。“谢谢你。”“不用谢。”他看着她。“把错题本给我。”她愣了一下,把错题本递给他。他接过去,翻开,一页一页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