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倩女幽魂》副本出来之后，我蹲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把那串佛珠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珠子在副本里亮过的那层暖金色光已经完全收敛了，但木质表面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温度，像是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在傍晚时分的余温。我用指尖摩挲了一下——表面比进本之前光滑了一些，边缘那些粗糙的毛刺不见了，整串珠子摸上去有一种被仔细打磨过的圆润感。

这珠子真的五积分买的？胖子蹲在我旁边，伸手想摸一下又缩回去了，五积分能买到能净化树妖核心的玩意儿？

摊主不识货。

那摊主是什么人？

一个邋遢老头儿。

胖子眨了眨眼，表情里的意思是又是老头儿？D级区域你捡诛仙残片的时候也是个老头儿。但他这次没有追问。

我把佛珠收进背包夹层里，跟那块诛仙残片放在了一起。两块东西隔着夹层的布料碰到一起的时候，指尖感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震动，像是两件东西在相互感应，但又没有更明显的反应。

明天休息，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连打两天本，身体需要恢复。后天再看下一个副本的排期。

那明天你——胖子说。

明天翻书。

晚上洗完澡之后我坐在床边，把那本从D级区域一直带到C级区域的泥糊糊的破书从背包里翻了出来。封面的泥垢比刚拿到的时候薄了一些，但还是很厚，我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抠掉了几块干裂的泥片。书页边缘的纸张发黄发脆，翻的时候得格外小心。

灯光从桌上的晶石灯里照下来，把书页上褪色的墨迹照得勉强能辨认。

……太初未开，混沌如鸡子。一气化三清，三清衍万物。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

我靠着床沿把这几行字反复看了三遍。跟上次在D级翻的时候一样——部分字句被泥糊住了，墨水洇开的痕迹让不少笔画变成了模糊的墨团。但从能辨认的部分来看，这应该是一本修真功法的残篇，讲的是从炼精化气开始的基础修炼路径。

上辈子我练了三年才摸到门槛。我自言自语地念了一句，然后把书页往后翻了几页。

后面那些页更惨——中间缺了三四页，像是被人直接撕掉了。紧接着的几页边缘参差不齐，内容断在气行周天，如环无端。初感温流，自脐下起，沿督脉上……这一句之后，下面全没了。

但自脐下起那四个字在我脑子里扎了根。

我翻了翻后面的页面，剩下的大部分是重复前面内容的变体描述——不同角度的气行周天的阐释，不同措辞的引气入体心法。中间偶尔夹杂几行看起来像是注解的小字，笔迹跟正文不同，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不同的人添上去的。

我翻了大半夜，把书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有用的部分就前十几页。后面那些重复内容不是凑字数就是后人加的注疏。但前十几页确实给出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基础修炼框架——从静坐调息开始、到感知丹田、再到引导那股温热的沿督脉上行、最后打通任督二脉形成周天循环。每一步都有对应的口诀和注意事项。

问题在于感知丹田这一步。

书上写的是静坐调息，意守脐下三寸，待气机自生待气机自生这五个字太模糊了。上辈子我花了三年才等到那股气机，每天打坐两个小时，连续三年不间断，才终于在某一瞬间感觉到了丹田里涌出第一丝温热。

但如果这辈子在C级区域的灵气环境下修炼，速度会不会不一样？

我合上书，决定试一下。

把灯调暗了一点，盘腿坐到床沿上，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C级区域的空气里确实有一种比D级更密实的能量感，像是水里的盐分浓度高了一档，同样泡进去能吸收的东西更多。

我闭上眼，按书上的口诀开始调息。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意守脐下三寸——我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小腹那个位置，想象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小点，在呼吸的节奏里跟着一起起伏。一开始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有呼吸本身的节奏在身体里重复着。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右腿麻了。我换了一下姿势重新坐好，继续守。

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四十分钟。腿又麻了，腰也有点酸。C级区域的夜风从窗户缝里渗进来，吹得桌灯的光晃了晃。我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钟——已经快凌晨一点了。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行吧，上辈子三年，这辈子没道理三十分钟就出效果。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把书合上放回床头柜，然后躺下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弄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