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走后,秦风在偏殿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天还没亮透,蒙毅就推开了门。
“大朝会,辰时。”蒙毅看着秦风惨白的脸,压低声音,“陛下让你去帘后听。”
秦风没问为什么不让他上殿。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这副形如枯鬼的模样摆出去,群臣怕是要以为大秦在闹瘟疫。
辰时三刻,咸阳宫正殿。
秦风坐在东侧偏殿的帘后,隔着一层薄纱,冷眼看着大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武将席比文臣席短了一截,但站的人个个腰杆笔直,玄黑甲叶在晨光里泛着肃杀的冷光。
嬴政端坐于最高处。一身玄色常服,未戴冕旒,但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帝王威势,比任何冠冕都重。
他手里捏着一卷帛书,缓缓展开。
“会稽一战。”嬴政的声音不大,但整座大殿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听得见,“歼敌四千,俘虏三千。”
停顿。
“零阵亡。”
这三个字砸下来,大殿里仿佛被人瞬间抽干了空气。
文臣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武将席的将领们猛地抬起了头。零阵亡?这三个字,在大秦百年的军功簿上,从来就没出现过!
秦风透过帘缝,目光落向殿中。
韩信站在武将席的最末尾。他身上还穿着昨天入城时那套带着焦痕的甲胄,脊背挺得像一杆戳在原地的长枪,面无表情。
嬴政继续宣读战报。火炮轰城、围三阙一、火巷困骑、水上伏杀!每一条,都是韩信惊世骇俗的手笔!
念完,嬴政合上帛书,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扫过群臣。
“诸卿,可有异议?”
武将席第三排,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将大步跨了出来。
公孙越。蒙骜旧部,三等爵!戎马三十年,打过灭赵之战,啃过六国最硬的骨头。
“臣有疑!”公孙越抱拳,声音洪亮如钟,“五百对三千,零阵亡!臣戎马三十年,闻所未闻!”
他猛地转头,刀锋般的目光直刺韩信。
“此战报,可有虚夸?”
大殿里再次陷入死寂。
秦风看见,韩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声质问根本不存在。
蒙毅从禁卫列中大步踏出。他左臂还吊着渗血的布带,声音却硬得像砸在地上的铁锭。
“战报由末将亲手核实!五百人,逐一验伤,逐一画押!轻伤七人,重伤两人,阵亡零!每一道伤口的位置、深浅,末将都亲自验过!”
蒙毅说完,冷冷扫了公孙越一眼,退回原位。
公孙越老脸涨红了一瞬,但他没有退。他猛地转身,直指韩信,声音拔高了半分。
“既如此,臣再问一事!”
“这位韩校尉,无氏,无爵,无军职世袭!半年前,他不过是少府一个区区参事!”公孙越的目光带着极度的审视与排斥,“大秦军功制,以爵位论资,以战功升迁!一个从未在军中历练过的无名少年,凭什么统领禁卫出战?”
“今日是他,明日是否随便一个街头竖子,也能领我大秦锐士?”
这番话,诛心至极!
秦风注意到,武将席里有七八个老将微微点头。公孙越不是一个人在发难,他代表的是整个大秦军功旧体制的傲慢与排斥!
韩信的存在,等于一巴掌扇在这些老将脸上:你们拿命熬了三十年才爬到的位置,有人半年就到了!
殿中所有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全部集中在韩信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