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冷风吹过陈凡的后颈，激起一层细微的战栗。宽大的办公室里，龙井茶略微发涩的苦味在空气中弥散。

“三天，三千万。”楚明远的声音不高，却像沉重的铁锤，砸在实木桌面上，带着不容讨价还价的决断。

陈凡看着办公桌后那个戴着老花镜的中年男人，深切体会到了高位者的行事逻辑。不见兔子不撒鹰。

陈凡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三千万人民币？折算下来不过区区几百万美金。在他那张瑞士至尊黑卡里，这连个零头都算不上。但他很清楚楚明远这番话的分量。东郊园区是江州市府的一块化脓的烂疮，楚明远这是要把排雷的风险全部转嫁到他头上。成了，楚明远白捡一个政绩；败了，陈凡就是个招摇撞骗的替死鬼。算盘打得极响。

角落里，张秘书屏住了呼吸。他太清楚这三千万烂账的杀伤力了。那是前任留下的天大窟窿，村民上访堵门，下岗工人拉横幅，市财政局长每次开会都哭得像个泪人。楚市长把这个死局扔给一个招商局的合同工，这根本不是考验，这是变相的驱逐。

坐在沙发上的苏清寒合上了黑色的笔记本。皮革封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响。她修长的双腿交叠，身姿挺拔，那张冰冷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出所料的讥诮。她早就看穿了这个虚张声势的底层小职员，现在，不过是到了戳破泡沫的时刻。

“楚市长，这笔钱的具体明细，我需要了解一下。”陈凡没有退缩，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楚明远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端起硕大的搪瓷茶杯，撇了撇浮茶。“一千二百万的村民征地补偿尾款，一千八百万的化工厂下岗职工安置费。”他喝了一口茶，目光穿过袅袅升起的水汽，锐利地盯着陈凡，“这笔钱，市里拖了整整五年。因为这事，市委大院的铁门都被人砸弯过。你既然敢拿十个亿的项目来跟我谈交易，这块最硬的骨头，你就得先替市里咽下去。”

他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下来：“体制内，不听PPT上的故事，只看财政账户里的真金白银。”

陈凡微微颔首。他刚要开口，苏清寒却站了起来。

高跟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悄无声息。她走到办公桌侧面，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凡，眼神里满是精英阶层对底层妄想者的剖析与俯视。

“陈凡，戏演到这里，可以收场了。”苏清寒声音清脆，字字如刀，“你那份计划书确实做得很漂亮，外资背景包装得也算用心。但你犯了一个致命的常识错误。你根本不懂国际资本的运作规则。”

陈凡转过头，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清冷的兰花香气。他看着她：“苏处长有何指教？”

“任何一家正规的海外财团，财务风控都极其严苛。”苏清寒双手抱胸，带着体制内干部的压迫感，“没有发改委的立项批文，没有市府的正式合作协议，甚至连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尽职调查报告都没有。你想让他们凭空掏出三千万来填一个历史遗留的烂坑？”

她逼近半步，盯着陈凡的眼睛：“别说三天，就算给你三个月，这笔过桥资金也绝对过不了外资董事会的审批流程。你所谓的‘海外资本唯一联络员’，不过是扯虎皮做大旗。你想空手套白狼，可惜，你找错了地方。”

陈凡看着苏清寒那张笃定的脸，内心涌起一丝荒谬的愉悦。

这就是信息差带来的降维碾压。苏清寒用她那套严丝合缝的体制内逻辑和传统商业风控模型来衡量他，却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手握千亿现金、根本不需要向任何董事会汇报的绝对独裁者。

“苏处长对资本的理解，很标准。”陈凡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那是一个执棋者看着棋盘上自作聪明的棋子时的眼神。

苏清寒眉头紧锁。她极度讨厌陈凡这种眼神。那种仿佛洞穿一切、满不在乎的轻蔑，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与被冒犯的愤怒。

“既然明白，就带着你的计划书出去。”苏清寒语气更冷。

陈凡没有理会她，而是重新看向楚明远。

“楚市长。”陈凡的声音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三天时间，确实不太合适。”

楚明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他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文件。果然，还是个满嘴跑火车的年轻人，一旦动真格要见真金白银，立刻就找借口退缩了。

张秘书在角落里暗自叹息。

苏清寒眼中的讥诮彻底化作了鄙夷。

然而，陈凡的下一句话，却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办公室中央轰然引爆。

“三天太久了。”陈凡抬起左腕，看了一眼那块折射着冷光的理查德米勒陀飞轮腕表，“我这个人，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既然市里急需这笔钱平账……”

他放下手，目光直刺楚明远那双深邃的眼睛。

“我现在就让这笔钱到账。”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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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明远翻动文件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张秘书瞪大了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苏清寒愣了一秒，随即怒极反笑：“陈凡，你疯了吗？你以为市长办公室是你吹嘘作秀的舞台？现在打款？没有跨国银行的层层审批，没有外管局的备案，你凭什么……”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