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终于看见那扇窗

他想起那些从自己笔尖流出的构想,它们的确不像从故纸堆里扒出来的残片,没有引经据典的沉重。

它们更轻,也更顽固,仿佛早就蛰伏在意识的某个角落,只等一个时机破土。

此刻,这个时机带着油墨和旧书库的气味到来了。

“方向当然值得深入。”

教授的话似乎还在空气里微微震颤,“只是系里开的概论,终究只是地图上几条粗线。”

一份推荐表被推了过来,纸面光滑,列着一串陌生的课程代号与教授姓名。”这些课,或许能带你走进地图上那些空白区域。”

话锋随即一转,语气里掺入现实的砂砾,“不过,你毕竟是物理系的人。

主次分明,才是正理。”

李建设接过那份表格,指尖传来纸张特有的微凉与挺括。

惶恐是有的,像一滴水落入深潭,漾开几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那些研究,与其说是刻苦钻研的成果,不如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倾注。

兴趣是燃料,而熟练度的增长,只是燃烧时必然附赠的光与热。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某些变化已经发生——面对人与人之间那些错综复杂的线团时,手指不再急于拉扯。

比如王永华和老王之间那团乱麻,现在的他更愿意先看清线的纹理与走向,再决定是否伸手,以及该如何伸手。

小主,

“总之,”

教授最后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这篇东西,确实漂亮。”

办公室窗外,梧桐树的影子被午后的光线拉长,斜斜地印在地板上。”找你来,也就是想亲口说这么一句。”

评价过高了。

李建设垂下眼,目光扫过表格上第一个课程名称。

那不仅仅是一行字,更像一扇门,虚掩着,背后透出未知领域幽微的光。

时间仿佛被压缩,不容他细想那些庞大而精微的问题:关于来源,关于归属,关于自己为何恰好站在这个交叉路口。

他只是确切地知道,脚下踩着的,是此时此刻实实在在的地面。

表格上的字迹有些晕染。

他收起纸张,轻微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该走了。

下一步去哪里,去翻开哪一本厚重的书,去敲响哪一位教授的门,答案似乎都藏在这张微微发凉的纸里。

老师的声音很温和,每个字都像浸过温水才递出来。”希望你能在心理学领域走得更深些。”

他说这话时,指尖轻轻搭在摊开的书页上,仿佛那些铅字是有温度的。

李建设站在办公桌另一侧。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无论在物理系的实验室,还是去材料学院旁听的那段日子,他总能遇见这样的人。

他们眼里有种相似的东西,不是急切,而是一种等待。

等待某个年轻的生命能撞开那扇本就虚掩的门。

空气里有旧书纸页微微发酸的气味。

他忽然想起冉秋叶。

她教的是更小的孩子,手指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拼音,一笔一划都慢。

那些歪扭的字迹会成为地基,埋在孩子们往后数十年的认知里。

她弯腰检查作业本时,马尾辫会从肩头滑下来,她总随手将它拨回去——那个动作里带着某种郑重的随意。

都是这样。

站在讲台上的人,似乎都共享同一种本能:把光往远处照,不在乎那光是否折返回来映亮自己。

李建设喉咙有些发紧。

他朝面前的老师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下颌线的弧度是绷紧的。

这份感激很具体,具体到能数清这学期十六次课的每次铃响,具体到明知往后可能再无交集,此刻的触动却依然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