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知道老蔡的意思——管采购的人眼红,会计问账目,同事打听来路,每一关都得小心应付。
上午九点半,食堂主任老孙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孙主任四十出头,原来在区供销社当过干事,调到食堂管了三年。人长得白白净净,说话慢条斯理的,但有一样——算账精明。谁家想往食堂供货,都得过他那关。
何雨柱在前厅拦住他,把事儿简单说了一遍。
孙主任听完,从眼镜片后面看了何雨柱一眼:“你手上有样品吗?”
何雨柱从后厨端出一个搪瓷盆,里头装着洗干净的黄瓜和西红柿。孙主任拿起一根黄瓜掰了掰,又凑近鼻子闻了闻。他是供销社出来的,菜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大半。
“哪个公社的?”
“南苑那边,私人搞的暖棚,不归公社管。”
孙主任皱了皱眉:“私人搞的?那可不好走账。”
“给您开的收据上,就写我的名字。”何雨柱说,“菜是熟人供的,钱我先结给他,食堂跟我结,账好做。”
孙主任想了想,把搪瓷盆还给何雨柱:“先试试吧,下周一送一批——黄瓜二十斤、小白菜十五斤量。价钱就按你说的,比菜市场低一成。品质得好,不能糊弄。过了试用期,咱们再说长期的话。”
何雨柱点头应下。
出了食堂大门,他把手揣回袖子里,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食堂这条线算是接上了。现在的他每月有铁警的工资,加上空间粮食、蔬菜的稳定销路,不用再频繁跑黑市冒险。
中午忙完食堂的活儿,何雨柱在回家路上拐了个弯,去了后海边上那家旧货店。
这店藏在后海北沿一条窄胡同的尽里头,门脸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进去。招牌早就褪了色,看不出原来的字样,只有门框上挂了块歪歪扭扭的木牌,用毛笔写着四个字——“老郝旧货”。胡同里的人都叫它“郝记”。
何雨柱推门进去时,老郝正蹲在柜台后面给一只断了腿的西洋座钟校准。那钟的玻璃罩子碎了一个角,钟摆倒是还在动,晃荡晃荡的,每晃一下都带出一声发涩的金属摩擦声。
“郝叔。”
老郝抬起眼皮看了看,放下手里的镊子,从柜台后面站起身子:“柱子啊,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他走到门口,把铺子门上挂着的布帘子拉严实了,才转回来说话,“上回你说的那个数额,还差多少?”
“还差一百出头。”何雨柱走到柜台前,把一个布包搁在台面上。
老郝没看布包,先看了何雨柱一眼:“一百多不是小数目。”
何雨柱没说话,把布包解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摞粮票,面额从一斤到十斤都有,新旧不一,但都平平整整的,没有破损。粮票旁边搁着两卷用橡皮筋扎好的钞票。
老郝拿起一卷钱翻了翻,点了两遍。然后他把粮票一张一张摊开,看面额,看日期,看有没有作废的。
“这些东西,”老郝把粮票和钞票收回布包里,抬起头看着何雨柱,“你攒了多久?”
“有几个月了。”
老郝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他转身走进里间,过了一会儿端出一个铁皮饼干盒子。盒子开了盖,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沓沓钞票,每一沓都用牛皮纸箍着。
“你上回给我的银元,我转手卖给了阜成门那边一个收老货的。”老郝把饼干盒子搁在柜台上,声音压得很低,“那几枚成色不错,给你卖了个好价。扣掉你说的八十,还剩这些。”
他点出一沓钞票推到何雨柱面前:“数一数。”
何雨柱接过钱,没用手指蘸唾沫,一张一张地数。票面有新有旧,但数目没错。他把钱收进棉袄里面的口袋,扣上扣子,又在外面按了按。
“郝叔,还得麻烦您个事。”何雨柱压低声音,“永定门外旧货市场那边,最近是不是有人盯上了?”
老郝正要合上饼干盒盖子,手指顿了一下。他摘下老花镜搁在柜台上,揉了揉鼻梁,好一会儿才说话。
“你听谁说的?”
“前两天在那儿碰到一个人,跟我说有人最近在市场东头被拍了肩膀。”
老郝沉默了片刻,把饼干盒子放回里间,回来重新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柱子,我跟你说实话。”他把搪瓷缸子搁下,声音放得很低,“永定门外那块地方,本来就是个三不管的地界。卖旧货的、倒腾票据的、收老物件的,什么人都有。公安隔三差五过去巡一圈,但真要说管,谁也没法管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