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吾停下来不走了。

原因很简单，他前面那棵树着火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着火，没有烟，没有明火，是树本身在发光。从树根开始，整棵树透着一种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人往木头里灌了铁水。光沿着树皮上的纹路往上爬，爬到枝丫尖端就散开了，变成一小团一小团的雾气，飘到半空就消失了。

六尾站在十步开外，毛炸着，尾巴膨了一整圈。

它怎么了？

苏吾没回答，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地上。

灵序感知顺着掌心铺出去。地底下的灵序脉络他摸得很清楚了，这一带的问题和昨天那条河差不多，季节灵序乱了套。但这棵树的情况不太一样，它不是季节搞错了，它是灵序在体内失控了。

就好像有人把一把火塞进了树的经脉里，让它的灵序拼命运转，快到自己烧自己。

苏吾的手指开始搓了。

能修吗？六尾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问。

不知道。先看看。

他闭上眼睛，把灵序感知再往里推了一层。树的灵序结构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一棵普通的树，灵序结构也就七八层，根茎叶各有一套循环，互相连通但不干扰。但这棵树内部的灵序结构被搅成了一团，七八层循环全缠在一起，而且转得飞快。

苏吾试着用灵序重塑的手法去梳理。他的手法是顺势引导，不是硬推，先找到灵序原本的流向，再轻轻拨回去。

他找到了。

树的灵序原本应该沿着一个固定的节奏运转，这个节奏不快不慢，跟着季节走。春快一点，冬慢一点，四季轮转。但现在这个节奏被打破了，树的灵序收到了一套完全错误的信号。

苏吾顺着错误信号往回追溯。

信号不是从地底来的。

他睁开眼睛，抬头看天。

天很蓝，没什么云。太阳挂在偏西的位置，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苏吾的灵序感知告诉他，太阳的灵序信号在往下灌的时候出了岔子。

句芒。

没有回应。

句芒，你醒着没有？

……你喊什么喊，我又不是聋的。句芒的声音从山海图志里飘出来，带着没睡醒的含糊劲儿，又怎么了？

这棵树的灵序失控了，我追溯信号来源，追到天上去了。

句芒沉默了两秒。

你追到哪了？

太阳。

这回句芒彻底醒了。

你等等。

山海图志嗡地震了一下，句芒的感知从图志里延伸出来，顺着苏吾的灵序感知搭了上去。苏吾感觉到一股苍老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力量从指尖渗入，沿着他刚才追溯过的路径重新走了一遍。

然后句芒收回了感知。

走吧，别修了。

为什么？

你修不了。句芒的语气难得没有嘲讽，反而有点沉，这不是局部的问题。

苏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六尾看他脸色不太对，尾巴慢慢收回去不炸了。

什么意思？苏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