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潭边蹲了半宿,苏吾做了个决定。
不走不行了。
他不是那种冲动的人。在修复室待了一千一百八十七天,最大的本事就是耐得住。一本虫蛀到快散架的宋刻本,别人三天没耐心,他能磨三个月。他的导师说过他最大的优点是坐得住,最大的缺点也是坐得住,坐到忘记抬头看路。
但这回不行了。
那只红眼巨兽堵在洞口的画面,他闭上眼就能看见。灵序被侵蚀,行为紊乱,像瘟疫一样扩散。如果招摇山里还有第二只、第三只呢?他守着一个树根洞,等它们一只一只找上门来?
我要往东走。苏吾天亮之后跟句芒说了。
想好了?
没想好。但待在这里也想不好。
句芒没再劝,沉默了一会儿说:灵序崩塌不是一座山的事,可能整个南山经都在出问题。你出去看看也行,至少搞清楚范围。
苏吾开始收拾东西。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图志空间里装着育沛果十来颗、祝馀草三株、燧石两块,加上身上这件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工作服。他把白猡抱起来看了看,这小东西又重了,毛蓬蓬的像个棉球。
你跟不跟?他问白猡。
白猡歪头看他,打了个哈欠。
我当你同意了。
出发前他回了一趟树根洞。洞口那块被他砸出去的烧木头还在,地上有巨大的蹄印,踩进泥里有半拳深。他蹲下来看了看蹄印的形状,跟正常的牛蹄不一样,边缘有锯齿状的裂纹,像被什么东西撑裂过。
他没进洞,转身走了。
往东走。
招摇山他熟的地方其实就巴掌大一块:树根洞、溪流、深潭、南坡育沛林、山脊那块看鹿蜀的观测点。出了这个圈,全是未知。但识物境界给了他一样东西:灵序感知。闭上眼,方圆几里内的灵序链走向他都能摸到,像开了个低配版的全景地图。
前几个小时走得还算顺。
灵序链状态跟他之前看到的差不多,偶尔有一两个暗淡的节点,但总体是连着的。树还是绿的,草还是青的,溪流还在哗哗地响。白猡在他肩膀上蹲着,时不时伸出爪子够头顶的叶子,够不着就一声让苏吾帮忙。
你自己不会爬树吗?
那你爬啊。
白猡看了他一眼,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