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前肢,用指节轻轻叩击了一下刻痕旁边的岩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他转向同伴,敲击出一段更复杂的节奏,其中似乎包含了“古老”、“标记”、“无意义”或“已废弃”等含义的片段。
他的同伴(体型稍矮,但复眼格外明亮)回应了一段敲击,节奏更快,似乎是在反驳或提出不同看法。两人就着岩壁上的刻痕,用那种克里瓦克斯完全无法理解的、精炼而专业的敲击语快速交流了几句。最后,疤痕工匠似乎被说服了,他再次敲击刻痕旁的岩壁,这次力度更轻,带着一种“存疑”或“待查”的意味。然后,两人不再停留,继续向前走去,敲击声也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整个过程只有短短十几息,但给克里瓦克斯的冲击却很大。他亲眼看到了工匠们如何用敲击语进行高效、专业的交流。那不仅仅是简单的指令或状态报告,而是真正的“对话”,包含了质疑、反驳、达成共识等复杂思维过程。这与他之前接触的任何敲击语都不可同日而语。
同时,他也注意到,工匠们对岩壁上的古老刻痕感兴趣,并且有能力进行“解读”或“讨论”。这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这些刻痕可能确实承载着某种信息,只是年代久远,含义可能已经丢失或改变。
更重要的是,疤痕工匠看他那一眼,虽然短暂,但克里瓦克斯能感觉到,那目光中并没有砾眼那种“兴趣”,更多的是一种“无关紧要的扫视”,就像看到路边的石头一样。这反而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看来,并非所有工匠都会对工蜂的“异常”投以关注。砾眼那一眼,可能真的只是偶然。
工匠们远去了,敲击声消失在通道深处。克里瓦克斯收回思绪,继续搬运。但脑海中,那复杂而富有韵律的敲击声却久久回荡。那是一个他尚未触及的世界,一个属于知识、技术和更高阶层的世界。老石的敲击语可能是那个世界的底层方言,而工匠们使用的,则是更高级的“专业术语”。
想要真正理解这个世界,想要获得一丝改变命运的可能,或许,他必须想办法进入那个世界,哪怕只是窥见一角。
而进入那个世界的钥匙,可能就藏在他已经接触到的这些碎片中:老石的节奏,岩壁上的刻痕,工匠们的对话,以及……他自己那点不被理解的、属于人类的思维火花。
前路漫漫,但方向,似乎隐约可见。
他扛着矿石,踏着沉重的步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岩壁上那些模糊的古老刻痕。在冷光的映照下,它们沉默着,仿佛在诉说着被遗忘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