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南衣呆呆地看着老人的背影,听着这奇异的笛声,一时间竟忘了身在何处,忘了浑身剧痛,忘了前因后果。这诡异的宁静,这温暖的火光,这苍凉的笛声,与之前那血腥追杀、坠崖濒死的绝境,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让她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又或者是笛曲到了一个段落。
那苍凉的笛声,缓缓地,停了下来。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洞中,余韵却似乎还在岩壁间轻轻回荡。
老人保持着吹奏的姿势,静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骨笛,转过身来。
火光跳跃着,映亮了老人的脸。
那是一张布满深深沟壑、写满了岁月风霜的脸,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后的古铜色,粗糙得像老树的树皮。但奇异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并不像寻常老人那般浑浊,反而异常清亮,如同雨后天晴的山涧溪水,澄澈见底,又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和沧桑。此刻,这双清亮的眼睛,正平静地、带着一丝探究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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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凤南衣睁着眼,呆呆地望着他,老人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有些生硬、却并无恶意的笑容。他缺了几颗牙,剩下的牙齿也泛着黄,但这个笑容,却奇异地驱散了他脸上的一些沧桑,显得有几分……慈祥?
他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与人说话,用的是生硬、带着浓重苗疆口音的汉语,一字一顿,说得很慢:
“女娃,醒了?”
凤南衣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如同被砂纸磨过,又干又痛,只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老人似乎并不在意她是否能回答,继续用那生硬的汉语,慢慢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才吐出来:
“命,真大。”
他伸出枯瘦、布满老茧和疤痕的手指,指了指洞外弥漫的七彩毒瘴。
“七彩瘴,沾之,必死。”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谷里的飞鸟,误入的走兽,掉进来的人……从来没有,能活着出去的。”
他顿了顿,清亮的目光在凤南衣苍白的脸上、身上简单包扎过的伤口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奇异光芒。
“你,不一样。”
凤南衣听着老人生硬却清晰的话语,混沌的脑子慢慢开始转动。
七彩瘴,沾之必死……她坠入了毒瘴,掉进了水潭,然后爬上了岸……是了,她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趴在冰冷湿滑的岸边岩石上,浑身冰冷剧痛,胸口只有玉佩传来的一丝微弱暖意……
是这位老人……救了她?把她从潭边带到了这个干燥的山洞?还……给她包扎了伤口?
她艰难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身上原本湿透染血的破烂衣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明显过于宽大、打着补丁、但洗得很干净的粗布苗服,虽然粗糙,却干燥温暖。右肩和后背的伤口被用干净的、似乎是某种植物纤维的布条仔细包扎过,虽然依旧疼痛,但那种骨头摩擦、内脏移位的剧痛似乎减轻了一些,至少不再让她一动就眼前发黑。更重要的是,体内那原本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她生机的“跗骨蛆”虫毒,以及侵入伤口的潭水毒性和七彩毒瘴的毒性,似乎……被暂时压制住了?虽然依旧能感觉到毒素在体内潜伏、蠢蠢欲动,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凶猛肆虐,让她时刻游走在死亡边缘。
是老人……给她用了药?还是……
她猛地想起昏迷前,胸口玉佩那异常的温热,以及潭水中那微弱的奇异共鸣。难道……和那有关?
老人见她低头查看伤口,又看向洞外毒瘴,眼神恍惚,似乎明白了她的疑惑。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却并不显老态。他走到火塘边,拿起一个用石头凿成的、粗糙的碗,碗里盛着些墨绿色的、冒着热气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混合了草药和苦涩的气息。
“喝。”老人将石碗递到她面前,言简意赅。
凤南衣看着那碗颜色可疑的药汁,又抬头看了看老人清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探究,有好奇,有沧桑,唯独没有恶意和贪婪。
她现在这个样子,重伤濒死,身无长物(除了怀里的草和玉佩),老人若想害她,根本不必救她,更不必给她包扎、喂药。而且,这老人出现在这绝命崖底,本身就透着古怪。能在这“沾之必死”的七彩毒瘴中来去自如,甚至还有这样一处干燥的洞穴栖身……
她没有犹豫太久,或者说,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也由不得她犹豫。她尝试抬起左手,想接过石碗,但手臂酸软无力,微微颤抖,根本端不稳。
老人见状,也不多言,只是蹲下身,用他那双枯瘦却稳定的手,将石碗凑到凤南衣唇边。
碗中的药汁温热,带着浓重的苦涩和奇异的草木清香。凤南衣是懂医理的,只闻这气味,便知这药汁绝非寻常,里面用了好几样她只在古籍上见过描述、极为罕见难寻的草药,而且配伍极为精妙,显然是用于解毒吊命的奇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