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东宫,鬼影

东宫,太和殿侧殿。

药味浓得呛人,混着一种陈腐的、奢靡的熏香气。百里弘躺在宽大的雕花拔步床上,脸色蜡黄,额头覆着湿帕子,眼睛紧闭,嘴里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还时不时抽搐一下。

两个太医跪在床边,一个诊脉,一个擦汗,脸色比百里弘还难看。脉象虚浮紊乱,像是急症,可细品,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太子爷这“病”,来得太急,太巧了。

安郡王百里稷坐在床边的紫檀木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紫檀佛珠,慢慢地捻着。他三十出头,面容清癯,眉眼温和,穿着素色锦袍,腰间只悬着一块羊脂玉佩,整个人透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淡泊。可若细看,他捻动佛珠的手指,骨节分明,力道均匀,指尖有薄茧。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偶尔掠过床上的百里弘,平静无波,深处却藏着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审视。

“王叔……王叔……”百里弘忽然睁开眼,一把抓住床边安郡王百里稷的袖子,手指用力,青筋都暴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慌乱,“我疼……我害怕……是不是……是不是她查过来了?她会不会知道……知道我们……”

“太子慎言。”百里稷轻轻拂开他的手,声音平稳,带着安抚,“您只是急火攻心,腹痛而已,太医在此,好生休养便是。永宁郡主正在为父皇解毒操劳,追查宵小,何来查您一说?”

他语气温和,眼神却带着警告,扫了一眼旁边的太医和宫人。

百里弘被他目光一扫,激灵灵打个冷战,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连忙又“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捂着肚子,冷汗涔涔,这回倒有几分真了——吓的。

太医忙又上前诊视,开方,吩咐宫人去煎药。

百里稷起身,对两位太医温言道:“太子殿下突发急症,劳烦二位了。还需静养,切勿打扰。”

太医们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宫人们也被百里稷的眼神示意,悄悄退到外间。

殿内只剩下“病弱”的太子,和“探病”的安郡王。

门一关上,百里弘猛地从床上坐起,一把扯掉额头的帕子,脸上哪还有半分病容,只剩下惊惶和扭曲:“王叔!现在怎么办?那贱人没死!父皇的蛊毒还被她解了!她正在宫里大开杀戒!曹瑾那条老狗都快把慎刑司的刑具用遍了!刘头死了,李春死了,胡婆子死了,孙嬷嬷也死了!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会不会就是你?!”

他越说越怕,声音尖利,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百里稷依旧稳稳坐着,捻着佛珠,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嫌他聒噪。“太子殿下,稍安勿躁。”他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冷意,“人死了,线就断了。曹瑾再能审,还能审死人不成?”

“可静嫔那个蠢货!”百里弘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怒气,“她派去灭口的人居然留下了痕迹!那黑锦丝线!还有她宫里的人,竟然跑去和内务府的贱婢接头!现在凤南衣那贱人肯定怀疑到静嫔头上了!万一她扛不住,把我们都供出来……”

“她不敢。”百里稷打断他,语气笃定,“她儿子的命,捏在我们手里。除非她想让她那病秧子儿子给她陪葬。”

提到静嫔的儿子,百里弘脸上闪过一丝狠厉:“要我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那小杂种也……”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百里稷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一瞬,抬眼看他,那目光平静,却让百里弘后面的话生生噎了回去。“太子殿下,杀人容易,但静嫔若狗急跳墙,反咬一口,你我更麻烦。留着她儿子,她才有盼头,才会闭紧嘴。”

“那现在怎么办?”百里弘又泄了气,瘫回床上,眼神空洞,“凤南衣就是个疯子!她不会罢休的!她一定会查到我们头上的!王叔,你可得想想办法!当初可是你说,此事万无一失,既能除掉父皇,又能嫁祸给百里烨和那贱人,还能趁机让我重获父皇信任……现在可好,父皇没死,百里烨在边关活得好好的,那贱人反而立了大功!我们……我们完了!”

“我们没完。”百里稷声音冷了下来,佛珠在他指尖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父皇就算醒了,也是元气大伤,能不能理事还两说。百里烨远在边关,鞭长莫及。至于永宁郡主……”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被更深的阴鸷取代,“她再厉害,也是一个人。宫里这潭水,深着呢。死的,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卒子。真正的棋手,还没动。”

“可静嫔已经被盯上了!”百里弘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