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他们没有在北仓口里再等着了。
顾四叔烧得迷迷糊糊，醒一阵睡一阵。韩逸说再拖下去，就算保住命，人也得废。陆修远看完地图后说，最近的出口不在来的方向，得从北仓口里那条被堵住的窄道走。窄道后面通着一段旧水柜，出去就是北线侧翼。钱松的人一时半会儿绕不过去。苏然决定走这条路。
顾晓和陆铮花了一个多钟头把窄道清开。堵道的全是早先塌落的砖土，中间夹着几根烂木头。陈元和顾长庚也上去搬，灰大的时候，几个人脸上都糊得像泥人。窄道尽头果然是一间半塌的水柜，顶漏了，光从缺口漏下来，照着一地青苔和几寸深的积水。苏然让韩逸背药箱，罗旭背设备，陆修远和顾长庚轮流架着顾四叔，陈元拿东西，顾晓探路。一行人从水柜侧面的破口钻出去，外面是片很陡的碎石坡。坡下荒草乱生，再远一点，能看见北线旧道的踪迹像条灰线，浅浅地往东折去。
他们没走大道，只贴着荒坡半腰往东。顾四叔醒了一会儿，指着东边说：“三关……第一关，在老渡口。有座石桥，桥头有人。”说完又昏沉过去。陆修远听完，对苏然说：“老渡口是北线起头。那帮人认印不认人。等到了，我拿印。”苏然点头。印还在她怀里。她谁也没给。
走了大半个上午，他们翻过几道土梁，终于看见那条河。河不算宽，水浑，流得也慢。一座青石桥架在上面，桥面塌了一小半，剩半边还通。桥头坐着几个男人，看见他们，既不躲，也不上前。有人站起来，朝这边指了指，又坐下了。陆铮说：“三个在明处。桥下还有两个。”苏然问：“你看见了？”陆铮说：“桥洞底下有烟味。”顾长庚说：“不怕，是自己人。”陆修远让他先别动，自己朝桥头走。苏然跟在他身后，陆铮落后一步。
桥头的人见陆修远走近，才慢吞吞地站起来。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穿得破，左肩挂着一截旧皮套，像以前背过枪。他看看陆修远，又看看苏然，说：“北仓口那边，已经传过来了。说你们拿了东西。”陆修远没说话，只把铜印从苏然手里接过来，举到那人眼前。那汉子凑近看了，又用手背擦了擦铜印上的灰，忽然单膝跪了半下，又像想起什么，直起身，只把右手按在胸口。他身后的人也照做了。苏然站在陆修远侧后，没说话。她看见那汉子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快。像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一个能拿出来给人看的东西。
“北线渡口，贺铁。”他说，“认得这印。你们过去吧。”
陆修远点点头，侧身让苏然先过桥。苏然回头看了眼顾四叔。顾长庚和陈元正把他扶过来。顾四叔像被河风一吹，眼缝睁开一点，望了望桥下流水，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桥那头也坐着几个女人和孩子，其中一个女人怀里抱着只老母鸡。那鸡下了桥，在泥地里啄了两下，又回来了。苏然看着那只鸡，忽然觉得，哪怕在这荒得发灰的地方，也还有人在等日子重新过起来。
他们过了第一关。贺铁没多留，只提醒说：“第二关在旧炭场。那里的人不太讲旧礼。你们这印，他们认不认，得看他们当家的。”陆修远问：“现在当家的还是卫老帽？”贺铁说：“是。老帽叔眼睛不行了，可耳朵尖。过不过得去，得看你们带没带他想要的东西。”苏然问：“他想要什么？”贺铁看了她一眼，说：“盐。”苏然心里记下。陆铮说：“我们没盐。”贺铁说：“那你们得想别的办法。老帽叔不认印，只认东西。”他说完，从腰后解下一根打结的旧绳，扔给陆铮：“北线老渡口的人不白送消息。这个你们收着。到了炭场，提我贺铁的名字。”陆铮接住，没说话。苏然朝贺铁点了点头。众人继续往东。桥头的人一直望着他们，直到他们转过一片土丘，看不见了。顾晓跑到最前面，像要把路踩出来。韩逸和罗旭小声商量路线。陆修远走在苏然身旁，说：“第二关不远了。天黑前能到。”苏然抬眼望了望东边。天边有一条暗灰色的长云，像有人把一整夜叠起来压在远方。她摸摸怀里的铜印。贺铁认了。北线第一关开了。可前面还有第二关、第三关。天光越来越薄，风从河面吹来，把苏然的发梢和那截旧绳一起吹起来。她不知道第二关会是什么样子。她只朝前走，和陆铮一左一右，像北线上两盏被人重新记起的灯。
苏然他们没有在北仓口里再等着了。
顾四叔烧得迷迷糊糊，醒一阵睡一阵。韩逸说再拖下去，就算保住命，人也得废。陆修远看完地图后说，最近的出口不在来的方向，得从北仓口里那条被堵住的窄道走。窄道后面通着一段旧水柜，出去就是北线侧翼。钱松的人一时半会儿绕不过去。苏然决定走这条路。
顾晓和陆铮花了一个多钟头把窄道清开。堵道的全是早先塌落的砖土，中间夹着几根烂木头。陈元和顾长庚也上去搬，灰大的时候，几个人脸上都糊得像泥人。窄道尽头果然是一间半塌的水柜，顶漏了，光从缺口漏下来，照着一地青苔和几寸深的积水。苏然让韩逸背药箱，罗旭背设备，陆修远和顾长庚轮流架着顾四叔，陈元拿东西，顾晓探路。一行人从水柜侧面的破口钻出去，外面是片很陡的碎石坡。坡下荒草乱生，再远一点，能看见北线旧道的踪迹像条灰线，浅浅地往东折去。
他们没走大道，只贴着荒坡半腰往东。顾四叔醒了一会儿，指着东边说：“三关……第一关，在老渡口。有座石桥，桥头有人。”说完又昏沉过去。陆修远听完，对苏然说：“老渡口是北线起头。那帮人认印不认人。等到了，我拿印。”苏然点头。印还在她怀里。她谁也没给。
走了大半个上午，他们翻过几道土梁，终于看见那条河。河不算宽，水浑，流得也慢。一座青石桥架在上面，桥面塌了一小半，剩半边还通。桥头坐着几个男人，看见他们，既不躲，也不上前。有人站起来，朝这边指了指，又坐下了。陆铮说：“三个在明处。桥下还有两个。”苏然问：“你看见了？”陆铮说：“桥洞底下有烟味。”顾长庚说：“不怕，是自己人。”陆修远让他先别动，自己朝桥头走。苏然跟在他身后，陆铮落后一步。
桥头的人见陆修远走近，才慢吞吞地站起来。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穿得破，左肩挂着一截旧皮套，像以前背过枪。他看看陆修远，又看看苏然，说：“北仓口那边，已经传过来了。说你们拿了东西。”陆修远没说话，只把铜印从苏然手里接过来，举到那人眼前。那汉子凑近看了，又用手背擦了擦铜印上的灰，忽然单膝跪了半下，又像想起什么，直起身，只把右手按在胸口。他身后的人也照做了。苏然站在陆修远侧后，没说话。她看见那汉子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快。像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一个能拿出来给人看的东西。
“北线渡口，贺铁。”他说，“认得这印。你们过去吧。”
陆修远点点头，侧身让苏然先过桥。苏然回头看了眼顾四叔。顾长庚和陈元正把他扶过来。顾四叔像被河风一吹，眼缝睁开一点，望了望桥下流水，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桥那头也坐着几个女人和孩子，其中一个女人怀里抱着只老母鸡。那鸡下了桥，在泥地里啄了两下，又回来了。苏然看着那只鸡，忽然觉得，哪怕在这荒得发灰的地方，也还有人在等日子重新过起来。
他们过了第一关。贺铁没多留，只提醒说：“第二关在旧炭场。那里的人不太讲旧礼。你们这印，他们认不认，得看他们当家的。”陆修远问：“现在当家的还是卫老帽？”贺铁说：“是。老帽叔眼睛不行了，可耳朵尖。过不过得去，得看你们带没带他想要的东西。”苏然问：“他想要什么？”贺铁看了她一眼，说：“盐。”苏然心里记下。陆铮说：“我们没盐。”贺铁说：“那你们得想别的办法。老帽叔不认印，只认东西。”他说完，从腰后解下一根打结的旧绳，扔给陆铮：“北线老渡口的人不白送消息。这个你们收着。到了炭场，提我贺铁的名字。”陆铮接住，没说话。苏然朝贺铁点了点头。众人继续往东。桥头的人一直望着他们，直到他们转过一片土丘，看不见了。顾晓跑到最前面，像要把路踩出来。韩逸和罗旭小声商量路线。陆修远走在苏然身旁，说：“第二关不远了。天黑前能到。”苏然抬眼望了望东边。天边有一条暗灰色的长云，像有人把一整夜叠起来压在远方。她摸摸怀里的铜印。贺铁认了。北线第一关开了。可前面还有第二关、第三关。天光越来越薄，风从河面吹来，把苏然的发梢和那截旧绳一起吹起来。她不知道第二关会是什么样子。她只朝前走，和陆铮一左一右，像北线上两盏被人重新记起的灯。
苏然他们没有在北仓口里再等着了。
顾四叔烧得迷迷糊糊，醒一阵睡一阵。韩逸说再拖下去，就算保住命，人也得废。陆修远看完地图后说，最近的出口不在来的方向，得从北仓口里那条被堵住的窄道走。窄道后面通着一段旧水柜，出去就是北线侧翼。钱松的人一时半会儿绕不过去。苏然决定走这条路。
顾晓和陆铮花了一个多钟头把窄道清开。堵道的全是早先塌落的砖土，中间夹着几根烂木头。陈元和顾长庚也上去搬，灰大的时候，几个人脸上都糊得像泥人。窄道尽头果然是一间半塌的水柜，顶漏了，光从缺口漏下来，照着一地青苔和几寸深的积水。苏然让韩逸背药箱，罗旭背设备，陆修远和顾长庚轮流架着顾四叔，陈元拿东西，顾晓探路。一行人从水柜侧面的破口钻出去，外面是片很陡的碎石坡。坡下荒草乱生，再远一点，能看见北线旧道的踪迹像条灰线，浅浅地往东折去。
他们没走大道，只贴着荒坡半腰往东。顾四叔醒了一会儿，指着东边说：“三关……第一关，在老渡口。有座石桥，桥头有人。”说完又昏沉过去。陆修远听完，对苏然说：“老渡口是北线起头。那帮人认印不认人。等到了，我拿印。”苏然点头。印还在她怀里。她谁也没给。
走了大半个上午，他们翻过几道土梁，终于看见那条河。河不算宽，水浑，流得也慢。一座青石桥架在上面，桥面塌了一小半，剩半边还通。桥头坐着几个男人，看见他们，既不躲，也不上前。有人站起来，朝这边指了指，又坐下了。陆铮说：“三个在明处。桥下还有两个。”苏然问：“你看见了？”陆铮说：“桥洞底下有烟味。”顾长庚说：“不怕，是自己人。”陆修远让他先别动，自己朝桥头走。苏然跟在他身后，陆铮落后一步。
桥头的人见陆修远走近，才慢吞吞地站起来。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穿得破，左肩挂着一截旧皮套，像以前背过枪。他看看陆修远，又看看苏然，说：“北仓口那边，已经传过来了。说你们拿了东西。”陆修远没说话，只把铜印从苏然手里接过来，举到那人眼前。那汉子凑近看了，又用手背擦了擦铜印上的灰，忽然单膝跪了半下，又像想起什么，直起身，只把右手按在胸口。他身后的人也照做了。苏然站在陆修远侧后，没说话。她看见那汉子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快。像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一个能拿出来给人看的东西。
“北线渡口，贺铁。”他说，“认得这印。你们过去吧。”
陆修远点点头，侧身让苏然先过桥。苏然回头看了眼顾四叔。顾长庚和陈元正把他扶过来。顾四叔像被河风一吹，眼缝睁开一点，望了望桥下流水，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桥那头也坐着几个女人和孩子，其中一个女人怀里抱着只老母鸡。那鸡下了桥，在泥地里啄了两下，又回来了。苏然看着那只鸡，忽然觉得，哪怕在这荒得发灰的地方，也还有人在等日子重新过起来。
他们过了第一关。贺铁没多留，只提醒说：“第二关在旧炭场。那里的人不太讲旧礼。你们这印，他们认不认，得看他们当家的。”陆修远问：“现在当家的还是卫老帽？”贺铁说：“是。老帽叔眼睛不行了，可耳朵尖。过不过得去，得看你们带没带他想要的东西。”苏然问：“他想要什么？”贺铁看了她一眼，说：“盐。”苏然心里记下。陆铮说：“我们没盐。”贺铁说：“那你们得想别的办法。老帽叔不认印，只认东西。”他说完，从腰后解下一根打结的旧绳，扔给陆铮：“北线老渡口的人不白送消息。这个你们收着。到了炭场，提我贺铁的名字。”陆铮接住，没说话。苏然朝贺铁点了点头。众人继续往东。桥头的人一直望着他们，直到他们转过一片土丘，看不见了。顾晓跑到最前面，像要把路踩出来。韩逸和罗旭小声商量路线。陆修远走在苏然身旁，说：“第二关不远了。天黑前能到。”苏然抬眼望了望东边。天边有一条暗灰色的长云，像有人把一整夜叠起来压在远方。她摸摸怀里的铜印。贺铁认了。北线第一关开了。可前面还有第二关、第三关。天光越来越薄，风从河面吹来，把苏然的发梢和那截旧绳一起吹起来。她不知道第二关会是什么样子。她只朝前走，和陆铮一左一右，像北线上两盏被人重新记起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