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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屏幕开始闪烁。红色的警告框在屏幕上跳出来:【追踪信号已锁定本机位置。预计追踪者到达时间:五分钟。】罗建国的声音加快了——他一边说一边在键盘上敲击,苏然能看到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他在跳频,在销毁数据,在给自己争取最后几秒。“我关机之后这台电脑会自毁。别带走它——里面有追踪芯片。你爸把你保护得很好,苏然。他把所有权限都转移给了你,没有给自己留后路。现在你是唯一能修复系统的人。也是唯一能阻止他的人。别让我儿子跟过来——让他留在老楼。替我告诉他——他改的那个频谱仪,我看到了。滤波模块的焊点有点歪,但功能完全正确。我为他骄傲。”
信号断了。电脑屏幕黑掉,全息投影熄灭。主机内部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硬盘烧了,所有数据在通讯结束后被彻底销毁。
苏然站在黑暗的气象站里。罗建国的声音消失了,但她脑子里还回响着他最后一句话。她父亲还活着。改代码的人还在追他。第五分基地里有原始代码。罗旭的滤波模块焊点有点歪——一个十五年没见过儿子的父亲,在逃亡途中通过截获的频谱仪信号分析出了儿子亲手焊的电路板。他不知道儿子长多高了,但他知道焊点歪了。
陆铮走到她面前。他刚才一直在门口放哨,听到了整个对话。他没说话,只是把军刺横在身前,用眼神指了指门口——该走了。追踪者还有不到五分钟就会到。
两人从气象站后窗翻出去。窗户落下来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在松树林里惊起几只栖息的乌鸦。他们贴着山坡往下跑,穿过枯死的松林,穿过山脚下那片被烧过的商铺区,一路往老楼方向赶。跑到一半的时候苏然突然停下来,掏出信号哨对着夜空吹了一声短哨——频率和陆铮的加密频段错开,不会被追踪者截获,但在老楼监控台上的罗旭能听到。她能想象罗旭在频谱仪前听到这声短哨时的表情——那是加密频段的短哨,意味着有紧急信息要传。她跑回老楼之后就会告诉他。告诉他那个焊点有点歪的滤波模块,他父亲看到了。
回到老楼的时候天还没亮。苏然没有喘气,直接把陆铮拉进了储物间。她把气象站里听到的一切告诉了他——全部内容,没有删减,没有过滤。罗建国的名字,篡改代码的人的存在,她父亲还活着的可能性,第五分基地里藏着的原始代码,以及倒计时归零时所有分基地会变成信标而不是干扰器。陆铮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说了一句话:“你在鸿门宴上告诉陈啸你要激活第五分基地。如果陈啸把这件事告诉了别人——或者如果铁牙在陈啸面前说漏了嘴——那个改代码的人现在也知道你要去第五分基地。他会等你激活之后收网。”
“所以我要在他以为我在激活的时候,做另一件事。”苏然把银环打开,光幕投射在储物间的墙壁上。她把总控系统的文件目录一层一层展开,找到了罗建国说的第三层目录——倒计时归零协议的加密文件就在那里,文件名是一串乱码,但格式和罗建国描述的一模一样。被篡改过的版本。原文件大小是一百二十四个字节,篡改后变成了八百七十六个字节——多出来的部分就是反向脉冲的代码。不是修改,是植入。篡改者在原文件里插入了一段新的程序,把倒计时归零从“关闭系统”改成了“发射信标”。手法极其精密——如果不是罗建国提前告诉她,她在总控界面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我能修复它。”苏然把银环关掉,光幕消失。储物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墙角那盆母株蓝光蘑菇还在发着微弱的荧光。“但修复需要原始代码。原始代码在第五分基地。我需要让所有人——陈啸、铁牙、改代码的人——都以为我三天后去第五分基地是为了激活干扰器。韩逸继续准备桥接设备,赵叔继续准备备用芯片,马东继续按全员警戒排岗。一切看起来都和之前一样。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真相。”
陆铮把军刺插回皮套里。“手术。不是激活。”
“对。你爸和我爸留下的那个水密门,需要两把钥匙才能开。现在那把门里有我爸被人偷改的代码。我要在倒计时还剩两天的时候,把代码修好。”
苏然从储物间出来,走上天台。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但太阳还没升起来。凌晨的冷风灌进她的冲锋衣领口,她才发现自己刚才在气象站里出了一身汗——不是跑出来的汗,是听到罗建国说“你父亲还活着”时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汗。她父亲还活着。不是遗言,不是全息影像,不是便签条——还活着。在地下的某个地方,在追踪那个改了他代码的人。他说“重启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原来“重启”不是系统的重启。是他自己的重启。
她站在天台边上,看着天边越来越亮的晨光。手腕上的银环还在轻轻震动——倒计时的秒针在跳。不是惩罚——是那个人留给她父亲的灭口程序。而她父亲还在追那个人。十五年没有停下。现在轮到她了。她把信号哨从腰封里掏出来,放在花坛边上。三颗土豆还在原处,并肩靠在水泥边缘。一颗是父亲,一颗是承诺,第三颗是她自己。信号哨和土豆放在一起,像她父亲留给她的那把银环和陆铮父亲留给他的那把军刺并排放在水密门的识别区上。两把钥匙开一扇门。然后她在门后修复代码。然后她去找她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