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瑶。”
“告诉我,你想回哪里。”
沉船船尾那道人影站得很直。
它没有脸,头颈以上只是一层被河雾浸湿的灰白皮膜。可声音从那层皮膜下传出来时,却带着林越平日说话时才有的微哑,连停顿都拿捏得极像。
药车里的七名伤者同时一颤。
许安刚刚被叶芷柔稳住的呼吸又乱了,腕间玉环轻轻震鸣。其余六道返签印也跟着亮起,黑线从药雾里探出来,隔着车厢向那条黑水路伸去。
“别看船。”林越的声音在三女识海中响起,“它在用我的声音把你们的念头往阵里带。芷柔,先压返签。清瑶,不要往前。”
苏清瑶没有动。
她只是抬起重剑,剑尖横在石阶与黑水路之间。剑意没有外放,只像一块沉下去的石头,将周围被船声搅乱的灵息一点点压平。
“先生在这里。”她平静道,“你是谁?”
无面之人微微偏头。
“清瑶,我便是林越。”
“你不是。”洛芊芊先开口,尾尖的狐火已沿河床两侧游开,“那个家伙要是真想问清瑶去哪儿,先得听本公主骂他两句。你这副装腔作势的样子,学得差远了。”
无面之人的皮膜轻轻皱了一下。
像一张纸被人从背后捏住。
林越的扫描界面在这时跳出一串细密光点。
【模仿源确认】
【目标由白卷残墨、门骨粉末、旧商路死印拼合】
【未检测到完整神魂】
【判定:引渡傀儡】
“它没有自己的记忆。”林越语速极快,“它只会从返签、纸签和我们刚才留下的气息里拼话。清瑶,问它旧商票的来历。芊芊,别烧船,船底七枚灯钉连着药车。”
苏清瑶抬眼看向沉船。
“旧商票上写的是哪一年的渡期?”
无面之人停了停。
河雾里响起极轻的翻纸声。
“货有来回,人有归处。”
它没有回答。
云丹青眼神微凝。
“它只会背阵规。”
他走到残碑旁,指尖丹火隔着半寸照向黑水路边浮起的旧商票。那些票据大多被泡得发黑,边缘却还有干净的朱印,像几十年前才盖上去。
“古渡原本是天商盟旧商路。”云丹青低声道,“商票每季换一式,渡期与货码必有对应。血煞门拿到的只是残票,未必懂得完整规矩。”
“那就用规矩卡住它。”洛芊芊道。
叶芷柔已在药车前坐下。
她没有去拔那七道黑线,只将功德金线分别系在七名伤者的小指上。金光顺着指尖缓缓流入识海,并不强压他们忘掉船声,只替他们守住刚才说过的那些细小事情。
“许安,记得陈婆婆的药。”
“阿婶,记得屋檐下的半夏。”
“阿衡,你说过回去要给妹妹补一只风筝。”
她一人一句,声音很轻。
黑线每被说断一根,玉环上的光便稳一分。七个人没有被逼着回答“想回哪里”,他们只是抓住各自真正要去做的那一点小事。那不是可以被阵法量出来的归处,却是能把人拉回当下的锚。
无面之人忽然向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