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的扫帚推过青石板,落叶聚成堆,碎石归到边。阳光照在石头缝里的苔藓上,绿得发亮。他盯着那条被帚头扫净的线,脚步没停。五感还在体内横冲直撞,蚂蚁爬过十步外墙根的声音清晰可辨,东侧偏院晾晒的药渣味微酸带霉,连屋顶瓦片松动的缝隙里漏进来的风,都带着哨音。
他压着节奏,放慢动作,低头,垂眼,肩膀微塌。像个真正的杂役。
七年了,这套模样早已刻进骨子里。可现在不一样。身体里的灵流沉稳如河,经脉通畅无阻,指尖藏着爆鸣的力道。那一枚丹药不是修复,是点燃。他站在金丹极致边缘,再进一步就是元婴门槛。
但他不能动。
一动就破相。
他刚把簸箕里的残叶倒进角落木箱,耳廓忽然一动。
破空声自天边压来。
一道青影划过屋脊,剑光未散,人已落地。尘土扬起半尺高,那人踉跄一步才站稳。是李长青。三长老平日御剑稳如山岳,此刻衣袖沾灰,袍角裂了一道口子,呼吸急促,额角冒汗。
江无尘立刻低头,装作整理扫帚毛刺。
李长青抬头看见他,声音直接砸过来:“护山大阵东侧节点出问题了!灵力失衡,已有妖气渗透迹象!所有能调动的弟子即刻前往主峰广场集结!”
话落,人又要走。
却又顿住,回头看了江无尘一眼。眼神里没有轻视,也没有特别看重,只有一种紧迫下的权衡。“你……若顺路,也去通报一声其他杂役区。”
说完,脚下一踏,剑光再起,直奔主峰方向而去。
江无尘站在原地,没应声,也没抬头。
直到那股灵压彻底远去,他才缓缓直起身。
扫帚轻轻点地,发出“嗒”的一声。
他听见了李长青呼吸里的紊乱,灵力波动的断续。不是受伤,是强行催动神识探查阵法所致。说明情况比说出来的更糟。妖气渗透——四个字像钉子扎进脑子。护山大阵是玄天宗根基,东侧节点一旦崩塌,首当其冲的就是杂役院、外门坊市、药田这些边缘区域。死的不会是核心弟子,而是像他这样的人。
还有陈大牛。
他眯了下眼,随即恢复平淡。
脚步却已转向。
主峰方向升起了黑烟。不是火,是阵法告急的信标。灰黑色的烟柱笔直升空,在晨光中格外刺眼。那是用灵石催动的警示,只有大阵出现结构性漏洞才会点燃。
他肩上的扫帚斜了斜,从左手换到右手,动作自然得像每天重复千遍。
心里念头却已转完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