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旧印案起,尚仪局奉命加固现印印钮、重制匣座时,便有人预备好了今日这块假坯。三方封存看似比从前更严,那人却早在第一道关上落了子。
更麻烦的是,伪造北仓手令所用青纹纸编号,属于尚仪局前日刚领回、尚未登记入柜的那一刀。纸由两名小宫人抬回,中途在六尚值房停过一刻钟。
人、纸、印、押字,全都指向尚仪局内部。
长秋宫很快传来旨意。
陆蘅掌印不严,前有预押空白手本,后有新印失窃;如今伪令已致三百石官粮去向不明。在查清以前,革去尚仪之职,收回鱼符与宫门腰牌,移居尚仪局东偏院候问。何奉仪与徐尚宫一并停职。
念一没有抗辩。
预押空白手本是陆蘅做过的,新印也确实在她掌管期间丢失。她可以不认伪造手令,却不能说自己对失印全无责任。
鱼符从腰间解下时,比她预想中轻。
这块东西陆蘅佩了二十二年。每逢大礼,她凭此出入六尚、核女官班次;宫人受罚时,也有人跪在尚仪局外等她一句裁断。
如今铜符放进托盘,没有发出多大声音。
属于陆蘅的记忆却在那一刻猛地翻涌起来。
浅青色女史服。
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女子跪在尚仪局门前,怀里抱着一卷被撕开的稿子。三年前的春雨打湿她肩头,她已经跪了两个时辰。
“陆尚仪,《桑户减役议》是我写的。”
她叫许静言,文书院校书女史。
南三州桑户既缴丝税,又须为官织坊服杂役。许静言查了五年旧册,写出十二条减役之法。文书院将稿子送去度支司后,奏疏却成了度支侍郎的政绩,她的名字一字未留。
她没有苏令仪那样等到御前发问。
她只在稿页末尾写回自己的名字,便被指私改官文、冒认朝臣奏议。
“旧稿在何处?”陆蘅当年问。
“被收走了。但领墨册、查档簿都能证明。”
“谁肯替你作证?”
许静言没有答上来。
她还告诉陆蘅,尚仪局宋司赞曾替度支来人取过一张旧印拓样,说要修补三年前的礼册封记。她怀疑有人会用尚仪局印信替那份奏疏改换收发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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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蘅不肯信。
那时她刚因宫人失仪受过一次申斥,尚仪局上下都盼着平安熬过亲蚕礼。许静言若继续告下去,私改官文案便会牵出尚仪局印信、文书院收发与度支高官。
陆蘅对她说:“你已经二十七了。认下私署之过,宫正司可以免杖,准你提前放还。回家以后嫁人、教书,总有别的日子可过。一个名字,何必拿命去争?”
许静言跪在雨里看了她很久。
“若不重,大人为何劝我放下,不劝他还来?”
三年前便有人问过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