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在邮局门口遇见了周念。她正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已经封好口了，上面贴着一枚邮票，在一只塑料筐的边沿上轻轻拍了拍边角。他先认出了那个动作——拍信封的时候拇指压着封口，像在给一封信做完最后的确认手续。那是他大学时期经常看见她做的一个姿势。他停住脚步，她抬起头，也看见了他。两个人隔着一扇被推开了一半的玻璃门站着，风从门缝里穿过去，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下又落回去。

林远？她先开口了，语气里有意外，但没有生疏。

是我。你……也在这边？

我搬到这边快两年了，她说，你来寄东西？

嗯。寄个快递。

她侧了侧身，把门口让出来。那你先进去吧，不耽误你。

他说没事，不急，站在门口没有动。她也没有立刻走，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像两盏在不同的风里摇晃的灯，因为风的偶然转向而短暂地靠拢了一下。他看着她手里的信封说：你写信？

嗯。给我外婆。她低头看了一下那个信封，她不会用手机，也不喜欢打电话。写信她能收着，想看的时候还能翻出来。

挺好的。他说，现在很少有人写信了。

她笑了一下。是很少了。但我习惯写。有些话在电话里说不出来，写的时候慢一些，能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那扇玻璃门在他们之间半开着，风从门缝里穿过来，带着一点街道上的灰尘和树叶的气息。他站在门的这一侧，她站在那一侧，中间隔着一道窄窄的门缝，像一道被切开的、还没有合拢的空间。他第一次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有一个习惯——说到某些句子的时候，手指会微微收紧，像在确认自己正在说的话是能被接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