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县府办刘长明发来的信息:“侯县长,方书记让你明天上午到办公室来一趟,商量一下你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侯亮平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扔在一边。他大概能猜到方大年找他谈什么,水渠事件传得那么快,全县上下恐怕都知道了他的壮举。
一个县领导下去调研,不仅没帮上忙,反而拦住抢修队伍,耽误了宝贵的抢修时间,最后草场废了,水渠垮了,牧民们白忙活一场。这种笑话,足够那些基层干部茶余饭后聊上一阵子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男人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嘴角微微下垂,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他盯着自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个穿着旧夹克、形容憔悴的男人,真的是曾经在最高检反贪局里意气风发的侯亮平吗?
第二天上午九点,他准时走进方大年的办公室。方大年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听到敲门声,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来了?坐吧。”
侯亮平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方大年走回桌后落座,放下茶杯,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水渠的事,听说了。红旗乡那边,草场的损失挺重。村民辛苦大半年,眼看就要收获,这下全泡汤了。”
侯亮平垂下了头,“方书记,这件事……我负有责任。”
“你有责任,但也不能全怪你。”方大年语气平淡,“你是从大地方来的,习惯了按流程办事。咱们这儿不一样,情况紧急的时候,先干活,把事办了再说别的。你拦着他们补手续,本意是好的,觉得程序不够规范,可要根据地方的现实。”
“我明白。”侯亮平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我以后会注意。”
方大年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侯县长,你知道咱们这儿最缺的是什么吗?不是钱,不是物,是能真正沉下来、跟老百姓一起干活的干部。我知道你有本事,有学问,办过大案,但在这儿,光有学问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