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先将小炭炉里的火压灭,待砂粒稍凉,便用铁铲装进带盖的砂桶,留着回去重新筛洗。
散落在炉边的少量黑砂也扫拢起来,另装进一只破陶罐。
木勺、竹夹与盛货的浅盘一件件擦净收好,空蒸屉叠在一处,陶瓮则用草绳牢牢绑在推车上。
禾娘直到将最后一件东西安置妥当,才在姚婆子的催促下,坐到路边一块青石上歇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红肿,虎口磨破了一点,伤处沾过糖浆,又黏又疼,她拿清水一冲,疼得肩膀缩了缩,嘴里轻轻“嘶”了一声。
魏嫂子从怀中摸出一只小木盒。
盒中装的是用猪脂煎了草药制成的油膏,带着淡淡的草木气。
她抠了一点,便要替禾娘抹上。
禾娘下意识往回缩:“不用,过两日自己便好了。”
“手拿来。”
魏嫂子声音不高,语气却不容她躲。
禾娘抿了抿嘴,只得将手摊开。
药膏凉凉的,魏嫂子的手粗糙,指腹上尽是上山砍柴磨出的硬茧,碰到破皮处时,动作却放得很轻。
“挣命也不是这么个挣法。”她道,“你才多大?凡事都自己上手,早晚累出病来。”
禾娘垂眼看着她替自己抹药,嘴上还道:“请人要工钱。”
“病了便不要药钱?”
禾娘不说话了。
姚婆子在旁听见,立刻接道:“你莫劝她,她那两只耳朵,一只进钱,一只出钱,旁的话全听不进去。”
禾娘小声辩解:“我听得进去。”
“那我昨夜叫你早睡,你什么时辰熄的灯?”
“……亥时。”
“胡说!我起夜时还瞧见你窗里亮着,少说也过了子时。”
石头惊奇道:“禾娘姐姐,你子时还不睡,做贼么?”
“做你的栗子!”
禾娘抬手便要敲他,牵动了掌心的伤口,疼得眉尖一蹙。
石头忙缩到魏嫂子身后,又探出半张脸冲她做鬼脸。
一群人说说笑笑,正要推车回胡同,禾娘路过铁器摊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那铁器商是从县城来的,正蹲在地上收拾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