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春燕是何静香的姐姐,比她年长三岁,前几年有个相熟的小伙子上门提亲,龙晓芬嫌对方家里没有宅基地,直接回绝了。那小伙子后来娶了别村的姑娘,何春燕也从那以后不怎么爱说话,干活时眼神总是空着的。
那天晚上何春燕坐在何静香床沿,半天没有开口,何静香也没有催,等她把手里攥的帕子拧了又拧,终于说出一句话:“你说像我这样的,还有人要吗?”
何静香把账本推到一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她:“你是想嫁人,还是想做旁的?”
何春燕愣了一下,说:“哪有旁的事可做。”
何静香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解开,里头是几张叠好的钞票,她数了数,抽出一部分,递到何春燕手里:“这钱拿去,想嫁人就好好置办嫁妆,别叫人瞧不起;想开个小摊做点营生,就去镇上先看看行情。路是自己的,选好了再走,比稀里糊涂被人安排强。”
何春燕捏着钱,没有接话。过了许久,她把钱塞回来,说了句“我再想想”,起身走了。
何静香把那几张钱重新放回布包,靠在床头,没有再翻账本。
龙晓芬那边,自从分家文书签完,起初几日还时常派邻居来传话,要么说院墙漏风,要么说灶台坏了,话里话外都是示弱的意思,和以往蛮横的架势差了十万八千里。郑美华每次听完,只叫人带回去一句“照文书办”,从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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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成吉有回去老屋看了一趟,回来坐在院门口闷着没有说话,何静香端了碗水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随口说了一句:“你奶奶年纪大了,胃口也不好,你有空去看看。”
何静香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刻应承,等到第三天上集市采货,她顺路拐到老屋,把一袋米和半斤猪油放在院子里,没有进屋,转身就走。
龙晓芬在屋里,没有出声。
这件事何静香没有告诉任何人。
铺面的事,最终是被陈怀先先提起来的。
他有天从县里拉货回来,在镇口遇见修鞋匠,两人随口说了几句,修鞋匠提到那处店面还没有人接,说最近有个南边来的人问过两回,好像打算接下来开杂货铺。陈怀先把这事告诉何静香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慢了半拍,没有催她,只是说“如果有想法,早做决定比较稳”。
何静香听完,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进屋把账本取出来,重新把数字盘了一遍。
缺口在三十块上下。她把能凑的都列出来,还差一截。
她把账本重新合上,去了供销社,以代销山货的名义和供销社主任谈了一个下午,谈完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份口头协议,供销社愿意预付一个月的货款,条件是独家供应镇上集市的野菌和药材,价格按行价打九折。
何静香把这笔预付款加进账本,缺口刚好补上,还多出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