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燎原之势

沈律师把文件按在桌上,一字一顿说:“孙家当年买通了大夫,一手包办了死亡证明和验尸报告。这个人现在还在不在世、能不能找到,直接决定案子能走多远。”

何静香问:“能查吗?”

“可以查,但要时间。”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变故从另一处来了。

那天傍晚,郑美华从邻居家借了点菜油回来,顺带带回一句话,说是孙家旧宅今早出了动静,孙家大儿子媳妇带着几个娃搬出去了,抬着铺盖、扛着木箱,直接搬去了镇上租的房子。村里人议论纷纷,说是孙家内部分了家,大房和朱八娘彻底撕破了脸。

何静香放下手里的竹篓,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孙家大房搬出去,旧宅里只剩朱八娘一人看守,东厢房那件事,时机比她预计的来得早了一些。

她当晚把这件事告诉了陈怀先。陈怀先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去找个人,孙家旧宅东边的篱笆缺了一块,从那里进去不难,但得有人在外头盯着动静。”

何静香点头,两人把计划细细过了一遍。

翌日清晨,陈怀先带着一个何静香不认识的年轻人出了门,说是去“走亲戚”。何静香留在家里等,一边等,一边把那几份文件又理了一遍,把能证实孙三胜暴力前科的线索一条条列清楚。

等到日头偏西,陈怀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布包,包裹得很厚,里头是一件洗得发硬的旧衣衫,深色布料上有几处褪不去的深色印迹,看得出曾经被人用力搓洗过,却没能洗干净。

陈怀先把布包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就在那块砖底下,包得严,但灰尘少,说明这几年有人翻动过不止一次。”

屋子里一时无人说话。

何静香伸手压住布包边缘,没有打开,开口说:“送去律师那里,让他走司法途径移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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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衣物连同沈律师整理的验尸文件矛盾记录,一并提交到了县局。案子在第四天有了动静。

消息先从镇上传回来,说是警方重新介入孙三胜前妻死亡案,调取了当年的卷宗,同时传唤了当年出具死亡证明的那位大夫。那大夫还在,已经六十出头,住在镇上东街,听说警察登门,当场腿软,没等审讯便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交代了出来——孙家给了钱,叫他把骨折的原因写成意外跌落,他照做了。

孙三胜原本只是拘留候审,这一条一落实,当即由拘留转为批捕,涉嫌故意伤害致死罪。

消息传回九寨村的速度比何静香预料的快,不到半天,村口井沿边那几个惯常闲话的妇人换了一副口吻,先前还说何家讹孙家的人,这回压低了声音互相对看,说孙三胜早就不是好东西,说当年前头那个媳妇死得不明不白。舆论这东西,翻起脸来比人还快,何静香听郑美华说起这些,只是低头做手里的活,没有接话。

朱八娘那头,先是因包庇、上门滋扰被追加处罚,随后孙家产业被清查,米行的账目里查出一笔陈年的钱款流水,对应的正是当年打点大夫和压下罗家的那两笔。家产查封的文书下来那天,据说朱八娘在院子里嚎啕大哭了半晌,随后沉默了,什么话都没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