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八娘还想再说什么,何静香已经不再看她,转头低声对父亲说了一句话。何成吉点点头,进屋去了。
没过多久,村口方向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是镇上的警察来了。原来何静香在朱八娘砸第一个花盆的时候,就已经让母亲悄悄去隔壁借了有线电话。
警察进院子,先看到满地的碎片和翻倒的木桶,再看到守在院门口的两个陌生男人,来不及听朱八娘解释,先把现场做了记录。朱八娘嚷嚷着说是自家亲戚,带来是为了谈事情,警察没有理会,例行问话,做了笔录,最后警告双方不得私下上门滋扰,朱八娘和那两个男人被要求离开。
朱八娘走到院门口,回过头,眼神在何静香脸上停了一下,没有说话,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碎陶片还散在地上。
郑美华蹲下来捡,何静香跟着蹲下来一起捡,两个人没有说话。
何成吉把警察送出门,回来的时候,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开口说了一句:“这花盆是你妈嫁过来那年你外婆送的。”
郑美华手顿了一下,低头继续捡,没有说话。
何静香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攥在手里,感觉到陶片的边缘有些锋利,却没有放开。
第二天一早,陈怀先带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来到何家,说是镇上的律师,之前他去镇上那趟便已经联系好了,只等这边确认是否用得上。
那个律师姓沈,戴着眼镜,说话慢,听完何静香讲的经过,把关键的地方记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这个案子要推进有两条路可以同时走:第一是以非法拘禁、胁迫婚姻为由起诉,第二是以人身安全受到威胁为由申请保护令。换亲本身在法律上属于灰色地带,但捆绑拘禁是实据,加上昨晚朱八娘上门毁物的记录,可以做进一步追究。
何静香听完,问了一句:“如果孙家那边咬定是自愿结婚,这个案子最后能走多远?”
沈律师停顿了一下,如实说,如果只有这些,能争取到的结果是有限的,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促成离婚、争取一定赔偿,想彻底把孙家打趴下,还不够。
“但是,”沈律师翻了翻手里的记录,“如果孙三胜的前妻死亡案能重新核实,有新的证人或物证证明存在暴力致死,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孙三胜是累犯,这个定性一旦成立,前头所有的事都可以重新追诉。”
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何静香想起陈怀先昨天带回来的那几张纸,压在枕头底下的那份目击者口述,以及那句话——“目击者搬去外省了。”
她没有说话,把茶杯往桌上推了推,沉默地想了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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