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立于百官之首,紫袍玉带,神色淡漠,只静静看着殿中争执,不发一言。
他老谋深算,心中算盘打得通透。嫪毐势大,早已成祸,可此祸是他当年亲手埋下。若今日当庭打压,便是自断后手,又得罪太后;若纵容嫪毐坐大,他日乱政祸国,自己亦难逃牵连。是以他默许门下御史发难,既挫嫪毐锐气,又不亲自出面结怨,稳稳坐持居中制衡之态。
殿中顷刻分成两拨。
嫪毐一党官员纷纷出列抗辩,言辞汹汹,直言长信侯有功于秦,镇抚封地合情合理;而吕不韦派系朝臣、部分中立文臣紧随其后,引律据典,寸步不让。两派之人当庭辩驳,声震章台,肃穆朝堂,转瞬成了喧嚣争执之地。
立于侧列的嬴氏宗室大臣,个个面色沉冷,却尽数缄口不言。
宗室隐忍多年,眼见外臣、私侯瓜分秦廷权柄,王族权势日渐式微,心中愤懑难平。可如今太后掌权、吕嫪两派势大,宗室无兵权、无朝权,只能按捺怒火,冷眼旁观这场内耗之争。
满殿喧嚣,唯独王座之上的嬴政,自始至终默然无语。
他不偏吕,不抑嫪,不慰宗室,只是静静听着下方争执,神色无喜无怒,仿佛殿中纷乱、权柄争夺,皆与己无关。
争执良久,两派各不相让,终究辩不出结果。
百官目光,尽数汇聚王座,静待秦王定夺。
嬴政这才缓缓抬眸,少年声线清冷淡漠,无半分波澜,轻轻一语,压落满殿喧哗:
“太原吏治,事关边地安稳,容后再议。”
简单一语,轻飘飘搁置了整场争端。
不追责嫪毐越权,不赞许御史守律,不偏袒任何一方,看似无为,实则将两派的博弈尽数按下,既不激化矛盾,也不任由一方得逞。